第42章
牧真才不信,對著赤虎甩了護身咒,匆匆追上來,咬牙道,“你保證過的……” “急什么,沒說不要你?!鄙n厘加快腳步,“你是不是總覺得我要害你?” 牧真氣鼓鼓的,“難道不是嗎?” “不愧是圣靈子,直覺一直準的?!鄙n厘不吝贊賞。 兩個前后腳折出巷子口,順著暗渠走了沒多遠,一眼撞見個杵在岸牙子上沉思的人。 那人一身勁裝,端凝英挺。黝深皮膚本與夜色融得相宜,腦后一細束淺色長發卻于無意處更顯奪目。 “好久不見?!鄙n厘先打了招呼。 那人回頭,看清是他,面色微微一變,凝在當地不動了。 “我這邊遇到一點小麻煩,恰好你熟悉。方便過來嗎?”蒼厘臉上那點笑不似問詢,更像是通知。 縱然滿臉都寫著抗拒,那人還是慢慢跟在他們身后,拐進了巷子里頭。 “這位是沙雅十八王子,號稱‘西涼第一勇士’的屠舜陽?!鄙n厘無視牧真愈發不爽的臉色,繼續介紹,“這位是鼎鼎大名的圣靈子。如你所見,他的愛寵無端厥過去了。重金求藥,我第一個想到你?!?/br> 屠舜陽將兩人瞄了一遍,目光落回赤虎身上。他沒再吭聲,只屈膝挽袖,著手查探一番。末了掰開虎唇,從牙縫中勾出一道細絲,舉在燈下看了又看,方才篤定道:“是巧思婦?!?/br> 巧思婦是一種不會吐絲的白蛛,巧卻巧在能紡光為線。所出之絲韌如蒲草,水火不侵,可于無光之處結成巢xue般的線團,將獵物活活纏死。 “怎么來的?”蒼厘問,“還有救么?!?/br> “不清楚,它胃里現在應該都是蛛絲。若不盡快除掉,早晚會撐破臟器?!蓖浪搓枬饷嘉Ⅴ?,“有救,但解物難找?!?/br> “多難找?!蹦琳嫘闹杏袛?,畢竟天雍府腳下,沒有什么找不到的東西。 “木熒角,風停草。各要一樣?!?/br> 牧真一怔,“木熒角就算了,風停草是什么……” “一種祈福用的草,我大概知道在何處?!鄙n厘著意道,“事不宜遲,但老虎得暫時托管?!?/br> “好,我等著?!蓖浪搓柡鋈缓苁桥浜?,“最好天亮前回來?!?/br> “勞煩了,酬金翻倍?!鄙n厘花別人的錢就很豪爽。 兩人路過南苑的時候,果不意外聽見里頭房子塌了。那廂打得激烈,一墻之隔的始作俑者不以為意,“沒有老虎果然會慢,不知道走回去還要多久?!?/br> 牧真總算沒忍住,“你往哪里走?” “找人問路?!鄙n厘隨口道,“或許你聽過鬼市嗎?” 第28章 你也會中美人計 長堤兩岸花樹如燒,深朱淺緋,參差拂亂,夾河影流金萬道。影里舫舟碎,碎如酒中釀果,載沉載浮。 一艘青雀舟靜靜蟄在碼頭輝煌的影子里,時不時咬著浮波晃蕩兩下,偶爾登舟的客人卻再也沒下來。 “你們府衛長知道得挺多,還能當場拿出船票?!鄙n厘給肩上的鶻鷹丟了顆栗子,“說不定鬼市的大頭生意得算你家五分?!?/br>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怎么會清楚鬼市?!蹦琳娑⒅丝?,冷不防一顆栗子迎面而來。他伸手接住,順著捏開一縫油亮的栗rou,這才反應過來,臉都黑了,“你干嘛?!” “不吃嗎?”蒼厘莫名瞄他一眼,又給鶻鷹拋了一粒,“鬼市的事算我碰巧聽見。有人說話不注意音量和場合,你猜是誰?!?/br> “要說直說,別打啞謎?!蹦琳婧吡艘宦?,剝出栗rou吃了。 “你家總管登壇找你之前,有人跑來同他說,‘姑娘出門了,約莫是沖著鬼市去的?!妥屇侨恕畮萧~牌好好跟著,免得有不打眼的纏上來’?!?/br> “……你為何確定風停草在鬼市里?!?/br> “你知道鬼市到底是什么?!鄙n厘停在青雀舟前,漫不經心道,“鬼市就是沙鮫吐氣形成的暗域。風停草又叫鮫須草。傳說中沙鮫一生只生八須,落之成草,可使風停?!?/br> “只有八條……那如何愿意落須?”牧真一臉不可置信。 “肯定不愿意。鬼市主人一般會將沙鮫藏起來,或者放任自由,讓它隨意偽裝自己?!鄙n厘簡單解釋,“得使點手段揪出來。不過它一旦落須,大概要暴怒,到時候鬼市不穩,可能會連帶著里頭的東西一起消失?!?/br> “消失?”牧真當即挑眉,“怎么個消失法?!?/br> “原地失蹤,然后憑空出現在鮫巢附近的沙漠上?!鄙n厘頓了頓,“也許你聽過沙龍卷,那也和沙鮫暴走有關?!?/br> 牧真心里開始糾結。 “你不去我走了?!鄙n厘揮手塞他一張票子,先行上了青雀舟。牧真眉頭一皺,跟著上去。發覺這船果然被施了障眼法,拿著票與不拿票,瞧著全然是兩雙眼睛。 不拿票怎么看都是一艘無人的空船。拿著票自然就能看見一個花花世界,以及船心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 下了這木頭甬道,再走上足足一刻鐘,才算真正進了鬼市。 比起地上夜市,此處的人實在不算多。甚至透著幾絲蕭索的味道。但擠滿巷道的琳瑯貨品偏偏有股異樣風情,引人駐足流連。目之所及,暗香跌宕,再多陌生也仿佛親切。 牧真只往旁的蜉蝣燈多看一眼,轉頭就不見了蒼厘。正自暗惱,聽不遠地方飄過一聲鷹嘯。他覺出蹊蹺,循聲而去,一路撥開無數掛毯,折過幾重狹道,輾轉擠進了鬼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