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人正自僵持,蒼厘已到近前。他照直朝前走,一個沒留心,一腳把球踢進了泉池。 少女不干了,當即給他攔下:“這是誰家客人,這么沒禮貌?!?/br> “桂宮客人,有事么?” “……”少女支起眼來,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個西涼使者?” “算是吧?!鄙n厘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小姐還有事么?沒事我進去了?!?/br> “這就是西涼的登門禮節?!鄙倥等徊灰?,“橫沖直撞了主人家,一句賠禮都沒有?” “這就是東陸的待客之道?!鄙n厘隨聲應和,“在西涼,這么蠻纏是要燒成湯給客人賠罪的?!?/br> 少女指尖一抽,直握成拳,“別廢話,球是你踢的,到底撿不撿?” “……什么球?!鄙n厘奇怪道,“小姐還有多少理由不讓人進?” 少女四下一瞟,果不見了池中花球,出口的聲音都尖銳不少:“你到底……” “打住吧?!蹦琳嬉荒樌淠?,“剛才我就想問了——你也是牧家人?” 那少女被他一問,花容瞬間失色,整個人不由抖了起來,想說什么又說不出,生吞了一整條魚骨般輾轉難以下咽。 “好了,都進來,總堆在門口招什么風?!睆d中傳來一記無情嘲諷。 牧真聞聲,率先拾級而上。少女回過神來,緊隨其旁,分毫不肯相讓。蒼厘就搭在兩人身后,將廳中形勢看了個大概。 廳堂正央有一云石匾額,上書“敲山”二字。匾額下頭坐著一羅衣女子,正垂手撫弄虎頸。那九尺長的焰尾巨虎如一條大貓般乖順地踞在她足邊,耳朵一動一動很是舒愜。周圍簇擁著幾名女郎,瓊琚琳瑯,皆是出挑麗色,也竟比不過那女子抬一抬指尖的風姿。 蒼厘見著赤虎起,便知眼前人是“天雍之主”牧蕓生。 有道是:東屏赤霄仙,馭下尾火虎,箏動九重天。 牧家是祖洲最古老的世族之一,掌史司天,又稱星祝世家。牧氏先祖曾佐神君制定星文歷法,圣闕天官亦多出自牧氏。赤霄仙子牧蕓生,則是牧家第一位女家主。 據說她手上一柄裂云箏,削雷霆為骨,扯風雨為弦。箏起時,萬籟俱寂,聲感河漢之間。 腳下那火焰長虎,則是星宿暴亂時被她鎮伏的東方兇靈,又受她氣息吸引,自甘落為座下豪寵。 牧真上前行禮時,百無聊賴的赤虎忽地有了反應。收了尾巴正欲撲起,被牧蕓生一腳擋擊腹部,又乖乖趴了回去。珊瑚珠子似的虎瞳仍不住往牧真身上瞟,亮得如同兩叢瑰火。 牧真眼觀鼻鼻觀心,道了聲“見過家主”,再無他話。 牧蕓生瞧著他那樣,默然一刻,只笑了笑,“可算回來了?!碧滞朔愿?,“開宴?!?/br> 眾人便隨她腳步,往廊臺上的菱花桌子涌去。 蒼厘跟掃一眼,數了八副碗筷,知道天雍府人數眾多,這該是家主私宴。又聞一聲虎嘯,回頭看,牧真已給那老虎撲住腳尖,昵著膝蹭了起來。 周遭侍奉的家仆紛紛露出笑意,唯有幾名落座之人面色各異。尤其是方才廳外遇見那少女,眼睛幾乎勾在了牧真身上。雖極力忍著,眉間已然一片慘淡,臉上更兼羞怒交集。 她左首一名氣質溫文的少年正傾身而去,試圖安撫。再左位的男孩卻坐得安穩,一身與世隔絕的氣息,老道入靜般定定。 蒼厘懶得猜,干脆同牧真傳音:【今天這些都是誰?】 牧真頭次受他心聲,微微一怔,轉朝桌邊望了一眼,眉頭輕皺:【不認識?!?/br> 不知是真不認識,還是在說氣話。 蒼厘順著想,眼前這三個,或許是牧真閉關期間,牧蕓生未雨綢繆備下的家主繼任者。 畢竟連她自己都沒把握,牧真能否解了詛咒,再度出山。 她確沒道理將全部希望放在一只摔碎的鳳凰蛋上??v然那蛋里裝著的,是自己唯一的至親血脈。 這母子倆的關系耐人尋味。牧真十歲前的日記中,還常常提及牧蕓生。十歲之后的字里行間,則無牧蕓生半分音訊。 七年后的重逢,若在毫不知情的外人看來,他們之間不過是尋常的長晚輩抑或上下級。 蒼厘看著桌面給各色碗碟盆罐逐一鋪滿,香氣糅雜又暈散開來,再看牧真仍在一旁逗老虎玩兒,沒有上桌的意思。 他就覺得今天這人絕對不是來吃飯的。 第24章 該死的勝負欲 剛巧早上吃飽了,看戲也挺好。蒼厘靠在一旁,腳跟剛站穩,座首牧蕓生已道:“阿真,現在不是敘舊時間?!?/br> “家主所言極是。我與在座諸位,確實無舊可敘?!?/br> 牧蕓生挑了挑眉,“你先過來?!?/br> 牧真滿臉寫著抗拒。他遲疑了一下,沒有動,赤虎卻溜了過去,繞在牧蕓生膝畔,又沖他擺了擺尾巴。 “聽說你早上滴水未進,好歹喝口湯?!蹦潦|生了然道,“九菌碗,還有你最愛的荷花糕?!?/br> “是啊賢甥,家主念你閉關清苦,特意選了上好的應季菜色作以慰勞呢?!币粋€總管打扮的中年男子從旁勸道,“有什么話,咱們吃完了再說?!?/br> “表弟,今天這宴會是特意為你而設。既然來了,便和大家一起坐坐吧?!睖匚纳倌旮Φ?,“閣子里涼爽得很,再一會兒菜冷了就不好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