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桑怡回頭看了桑寧一眼,見后者輕輕點頭,無聲嘆了口氣,隨即往斜側方涼亭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時,樹蔭遮蔽的陰影處,只有謝三與桑寧兩個。 謝三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桑寧,鋒銳目光在她面上一寸寸游弋,掃過眉眼,鼻尖,最終落在紅潤潤的唇上,軟得像櫻桃,滋味也甜的出奇。 別來無恙。 留給桑寧的時間不多,她無暇唾棄謝三的無恥,也沒心情寒暄,先前在邊關時,多虧了殿下庇護臣女,您的大恩大德,臣女沒齒難忘。 旁人的阿諛奉承,謝三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當回事。 但相似的話從桑寧口中說出來,怎么聽怎么順耳。 男人嘴角噙著笑意,伸出手,想要把少女摟進懷里,卻被桑寧側身避開。 但如今殿下與臣女身處京城,邊關的一切皆是前塵往事,再也不該提及。桑寧不敢抬頭,如驚弓之鳥,一連串的吐出自己的想法。 臣女已與沈既白訂了親,不日即將成婚,求殿下顧念舊情,成全我吧。 謝三覺得無比諷刺,桑寧看似柔弱,卻生了一把硬骨頭,即使被自己欺負的狠了,也不過咬緊牙關默默流淚,什么話都不說。 她只求過自己兩次,一次是不愿被賣給徐員外當妾,第二次就是今天。 求他成全她和沈既白。 謝三面上笑意盡數收斂,眼底冰寒一片,高大身軀猶如朽木,瞬間被拔除所有生機。 桑寧,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你一遍又一遍哀求我,把你帶回宅邸,如今沒了威脅,你就過河拆橋,未免太精于算計。 高大身軀遮下的暗影徹底將桑寧籠罩其中,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換做以往,桑寧會盡可能避免與謝三正面產生沖突,但今時今日,她不能退讓。 殿下,一切都是臣女的錯,是臣女品行不端、卑鄙無恥。桑寧一字一頓道。 聽到這話,謝三怒極反笑。 桑寧表面道歉,實際上卻是在諷刺他,兩人都很清楚,那個貪婪卑鄙,索求無度的人是他。 而在她眼里,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趁人之危。 沈既白真有那么好,值得你一再違逆孤? 此事與沈既白無關,是我鐵了心想嫁給他。 桑寧知道自己這么說,會徹底激怒謝三,可她好不容易才和爹娘相認,好不容易才回到長夏侯府,就算她能將自己的尊嚴拋卻腦后,強忍著滿心厭惡繼續與謝三糾纏不清,也只會損毀侯府的百年聲譽,讓家人陷入到困窘之中。 她必須和謝三劃清界限。 謝三耳畔嗡的一聲響,腦海中翻涌起陣陣殺人的沖動。沈既白他何德何能,讓桑寧鐵了心想嫁給他? 當初她與自己成婚,哭了整整一夜,杏眼腫得像核桃,第二天連睜都睜不開,甭提有多可憐了。 少女哭得梨花帶雨的臉與如今這副冷漠無情的模樣漸漸重合,謝三抬起手,常年舞槍弄棒的掌心滿是粗繭,覆蓋住她雪白的脖頸,來回摩挲淡青色的血管,動作曖昧而又親昵。 桑寧嚇了一跳,忍不住想往后退,卻被謝三另一手攬住腰,動彈不得。 嬌甜的棠梨香氣涌入鼻間,味道熟悉,又隱隱透著陌生之感。 兩人闊別半載,謝三根本見不到桑寧,只能在午夜夢回之際,憶起這股令他興奮顫栗的香氣。 你放開! 桑寧隱隱約約聽見腳步聲,她怕被別人發現自己和謝三的關系。 怎么?惱羞成怒后,連殿下都不叫了?看來桑二姑娘的禮儀還需精進,否則忘了綱常名教,委實不妥。謝三沒有松手,語氣里透著nongnong譏誚。 桑寧心急如焚,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狠了狠心,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謝三。 原本她沒抱任何希望,畢竟女子的力氣遠不能與常年習武的將領相提并論,誰知竟成功了。 殿下,墨蘭就在此處,這些花卉皆由樊姑娘親自照料,她來介紹墨蘭的生長習性更為適宜。爽朗平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桑寧回過頭,發現jiejie去而復返,懷中抱著一盆墨蘭,還把樊留光和沈既白一并帶至近前。 怪不得她能成功,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只怕謝三早就知曉幾人所在的方位,放了她一馬。 桑寧有些緊張,附近雖栽種了許多枝葉繁茂的松柏,能遮擋成年男子的身形,但她與謝三交談的動靜不算小,也不知沈樊二人究竟聽見多少。 若沈既白察覺到自己與謝三間的糾葛,不愿忍受這份屈辱,生出退親的念頭,該如何是好? 桑寧忐忑不安的看了沈既白一眼,杏眸波光流轉,柔柔怯怯,說不出的瀲滟動人。 這一眼,不僅讓沈既白心軟成一團,也令謝三怒火中燒。 他的理智仿佛被這股無名火焚燒殆盡,幾乎失去所有思考能力,恨不得立即拔出腰間佩刀,宰了那個礙事的東西! 樊留光暗暗留意謝三的神情,見他緊盯著桑二不放,不由咬了咬牙。 父親曾說過,三皇子戰功赫赫,是大業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最有可能被圣上立為太子,登上皇位,要是能嫁給他,將來或可成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