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桑怡說的口干舌燥,從丫鬟手中接過溫茶,咕咚咕咚灌進肚,抬頭恰好對上少女清凌凌的雙眼,頓時心軟成一團。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過幾日祖母和二叔他們從隴西回來,家里又要熱鬧一陣。 桑老夫人和二房是去歲前往的隴西老家,得知大房找到了失蹤多年的桑寧,恨不得立刻返京,偏生二夫人齊氏診出有孕,胎象一直不太穩當,人瘦了一大圈,近段時間才好轉。 桑寧心里還惦記著婦孺失蹤案,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聲,而后便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 當天夜里,桑寧正在沐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急忙用軟布擦干身上的水珠,換了干凈的衣裳,走到桌前,提筆寫下簿記的違和之處。 那些婦孺失蹤前均去過羅漢殿,說明他們篤信神佛,親人只怕也不例外。 這種人家將失蹤者的頭發懸掛在檐下,怎么看都與鬼神之說脫不了干系,只要在附近打探下類似的風俗,應該能查出些有用的線索。 桑寧彎下腰,吹干墨跡,將紙張折好,塞進繡了棠梨圖案的荷包中。 翌日清早,桑寧給母親請安后,帶著盈朱及兩名小廝出了門。 她沒有貿然前往烏衣巷,反而去了另一條滿是茶坊的街道,她挑了一間臨街的鋪面,直接上了二樓,點了壺白毫銀針,手心里握著幾兩碎銀,沖著小廝吩咐:你去找三四個機靈的乞兒,我想打聽些事情。 小廝自然不會違拗主子的吩咐,接過碎銀,忙不迭的出去了。 沒多久,他們領回來四個乞兒,大的十二三歲,小的不過八九歲,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爛不堪,眼神卻頗為清明。 姑娘,您想打聽什么?最大的孩子上前一步,面上流露出對銀錢的渴望。 聽說胡屠夫家的娘子失蹤了,胡家還把蕭氏的頭發掛在屋檐下,難道是心中有鬼?桑寧直截了當問。 隔著一層面紗,乞兒看不清桑寧的容貌,卻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 他撇撇嘴,道:哪里是心中有鬼,分明是心狠才對!蕭氏被拍花子,失蹤了,家里人不想著尋找,反而把蕭氏的幾縷頭發掛在房檐下,如此一來,家里其他人就不會被拍花子了。 桑寧擰眉,這和拍花子有何關聯? 姑娘還不知道,那些婦人和幼童之所以消失無蹤,全都是被游方和尚拍花子,勾走了魂魄,魂沒了,rou身可不就跟著走了么? 乞兒大著膽子,一步步挨到桌前,直勾勾地盯著剛出鍋的茯苓糕。 拿去分著吃。桑寧笑道。 桑寧又從荷包中取出些碎銀,問:你說的游方和尚,可是住在羅漢殿的那些? 就是他們。乞兒大口咀嚼著茯苓糕,說話含糊不清。 羅漢殿的香火如何? 以前沒幾個人,是數月前香客才多起來的。 香客為什么突然變多?桑寧有些不解。 有人說羅漢殿求子十分靈驗,好些人為了綿延香火,便去羅漢殿拜佛進香。 腦海中有什么一閃而過,還沒等桑寧厘清頭緒,守在外面的小廝突然走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尺見方的木盒。 桑寧打開木盒,一條鑲嵌各色寶石的細金鏈映入眼簾。 正是謝三曾經的戰利品。 第12章 風吹過窗欞,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桑寧渾身僵硬,這瞬間,她心中殘存的所有僥幸盡數湮滅。 那天在城樓上,謝三果然發現了她。即使沒有當即發難,也不準備輕易放過,否則何必把這樣的惡心人東西送到她面前? 寶石冰冷又絢麗,曾經盤踞在她的頸間,毒蛇般迤邐纏繞,與拴住禽畜的鎖鏈沒有本質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細金鏈外表更華美??杉幢銓毷賰r值連城,依舊束縛著她的rou.體,更踐踏了她的尊嚴。 謝三就是想提醒自己,別忘記宅邸中堪稱屈辱的過往。 她越狼狽。 謝三的興致就越濃。 畢竟主人怎會顧及玩具的想法? 她所有的反抗與掙扎,不過是供他取樂的趣事罷了。 桑寧捏住木盒的指骨泛起青白,她強忍著把細金鏈扔出去的沖動,抬眼望著小廝,啞聲問:這是誰給你的? 小廝恭聲回答,有位年輕的侍女交給奴才的,說是您無意間遺落的愛物。 愛物? 桑寧暗罵謝三無恥,這東西除他以外,沒有任何一名女子會喜歡,哪里稱得上愛物? 她還說什么了? 小廝連連搖頭。 事到如今,謝三明顯對她的身份了如指掌,他知道自己是桑家的女兒,可僅憑長夏侯府,還不足以讓身為皇子的他生出忌憚之心。 這條細金鏈就是最好的證明。 姑娘,有何不妥之處?小廝見桑寧臉色不好,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忐忑不安的發問。 沒什么,我以為再也看不見這東西了。桑寧自嘲的彎唇,是她高興得太早,那段讓人透不過氣的夢魘一直未曾遠離,反而如影隨形,肆意糾纏。 她按手按住胸口,反復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