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撒了一個謊,就必須用更多謊言去圓,桑寧兩手攥住衣角,硬著頭皮欺瞞父親。 處在那個位置,許是三皇子麾下的麒麟衛,想要封他的口,恐怕不是易事。桑馳眉宇緊蹙,罷了,等忙過這一陣,為父便將沈既白叫到侯府,商議你二人的婚期。 聽到這話,桑寧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落到實處。 她松開皺皺巴巴的衣角,那塊布料已經被汗水浸濕,可見她緊張到了何種程度。 多謝父親。 看著怯生生的小姑娘,桑馳目光越發柔和,寧兒從小到大吃了太多苦,性子也被那戶人家養得過分怯懦,如今有勇氣提出自己的想法,已經算是不小的進步。 都是一家人,謝什么?桑馳揉了揉桑寧的腦袋。 桑怡起身給桑馳斟茶,問:父親,先前那件案子,您還沒查出頭緒么? 桑馳搖頭。 我幾次派人前往有婦孺失蹤的百姓家中詢問,那些百姓一問三不知,問急了甚至還哭天搶地,這條路怕是行不通了。 桑寧眨眨眼,覺得不太對,本朝百姓雖有息事避訟的習俗,但失蹤婦孺乃是他們骨血相連的至親,并非尋常戶婚田土類的細故,而是涉及人命jian盜的重情,就算百姓畏懼官府中人,態度也不該回避至此。 除非有其他隱情。 父親,失蹤的婦孺共有多少?桑寧忍不住問。 桑馳也沒有隱瞞案情,畢竟此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若不是大軍擊退匈奴是難得的喜事,只怕圣上早就問罪于他了。 共有十八名婦人,七名稚童。 您派錄事去了幾家查問? 二十五家都走了個遍,無一例外。 這倒是奇了怪了,二十五家仿佛提前商議過,都沒有正面回答官府的詢問,究竟是不想找到那些失蹤的婦孺,還是另有隱情?桑寧瞥了眼桌案上的簿記,上面記錄了所有失蹤人士姓甚名誰和生辰八字,內容頗為詳實。 桑馳沒想到桑寧竟一眼瞧出了其中關鍵,不愧是他的女兒。 你怎么想? 桑寧指著簿記,問:女兒能先看看簿記嗎? 桑馳自然不會阻止。 桑寧簡單將簿記翻了一遍,她記性不錯,大致瀏覽過內容,便將案情關鍵在腦海中梳理分明。 雖然失蹤者的家人不配合官府查問,但錄事前往調查時,還是找到了一些線索,他們在臥房屋檐下找到了大把頭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能輕易割舍,可失蹤者的頭發卻被堂而皇之掛在房檐下,顯得格外詭異。 而且,簿記中還提到了羅漢殿,那些婦孺在失蹤前,都去過羅漢殿。 桑寧在京城生活的時間不長,只知曉相國寺名聲在外,沒聽過羅漢殿。 父親,您可知羅漢殿在何處?她指著紙頁上那行工整的小字問。 桑馳嘆了口氣,烏衣巷。 聽到烏衣巷三個字,桑寧不由愣住了。 鴻運賭坊也在那條街。 桑馳并未發現小姑娘的異常,兀自說道:羅漢殿不是什么正經寺廟,是一群貧困潦倒的游方和尚湊錢修建的容身之所,位于鬧市中,每日往來的香客也不在少數。 您可曾派人去羅漢殿瞧過? 去過,那處除了幾個游方和尚外,再無其他。 多年來,由桑馳經手復核的案件不知凡幾,婦孺失蹤案也偵辦過十余件,但像如今這么棘手的情況,還是頭一次見。 桑寧抿緊唇角,怪不得桑思孺課本上寫下【游方和尚】【賭坊】等字樣,原來他之所以逃學,不是染上了賭癮,而是想借機探查婦孺失蹤一事。 桑思孺與旁人想的不同,沒有那么叛逆。 父親,想要查明真相,必須再去羅漢殿走一趟。桑寧正色道。 寧兒覺得何處不妥?為父親自看看便是。 桑寧輕笑著開口,您是大理寺卿,就算去到羅漢殿,也很難接觸到隱秘的線索,但女兒不同,幕后之人沒見過我,不會打草驚蛇。 不行! 桑馳既驚且怒,斬釘截鐵的拒絕。 他沒想到桑寧想出的辦法竟是以身涉險,他身為人父,十幾年前疏忽過一次就夠了,絕不容許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查案是大理寺和刑部的職責,與你無關,切莫將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桑馳擺擺手,商議婚期一事我會安排,怡兒,把你meimei帶回去歇息。 桑寧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桑怡握住手腕,強行帶離了書房。 姐妹倆走出老遠,來到玲瓏精致的亭臺中,冷風一吹,桑怡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少女,杏眼桃腮,朱唇貝齒,看起來乖巧柔順,誰知道膽子居然這么大。 寧兒,父親說得對,此案雖然緊要,卻不是你的責任,萬一在羅漢殿碰上歹人該如何是好?你做事前,總要想想爹娘。 桑寧沒敢說自己就是打的引蛇出洞的主意。 她低垂著腦袋,站在原地,老老實實聽桑怡訓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