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還請陛下三思,儲君關乎社稷,更關乎天下的安定,倘若陛下胡來,勢必會引起爭端,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啊?!?/br> 周瑾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若朕生不出皇子來呢,是不是又得從宗室里抱養一個孩子來繼承? “朕的淼淼只能像玉陽那般受錦衣榮華供養,朕千辛萬苦掙下來的家業,只能讓給旁人,而不是自己的孩子?” 錢嬤嬤知道他的心結,情緒也有些激動,“陛下,小公主有你的庇護,原本可以過得很輕松。 “可一旦你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意味著什么,你可曾想過?” 周瑾行愣住。 錢嬤嬤道:“她原本就該養在溫室里,像玉陽長公主那般得你護佑,日子可以過得舒坦快活。 “一旦你把她推出去,把她推到高位,她要承受的東西比你還要多。 “陛下就這般愿意看到她飽受世人爭議?看到她在輿論里苦苦掙扎? “看到她原本可以過舒坦日子,卻因為你的造化,而不得不像將軍那樣拿起武器去對抗整個世道對她的討伐? “陛下,身為女郎,這就是她的命啊。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誠然陛下想把最好的東西許給她,可是也要她自己能承受得住才行。 “陛下對她的愛太沉重,重得壓彎了她的腰,這難道就是陛下作為父母想看到的嗎?” 這番肺腑之言令周瑾行內心觸動,他張嘴想辯解什么,最后選擇了沉默。 也許錢嬤嬤說得不錯,他眼里最好的東西,對于周皎來說,并不一定就是適合她的。 按照常規路子,她的一生原本可以平安順遂。 身為皇室尊貴的公主,她享天子供養,可以選自己喜愛的男人,生一雙兒女,像京中的諸多貴婦那般瀟灑自在過一生。 這才是一個正常公主的人生。 如果把她推上君王之位,她要挑戰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文武百官的不服,世道的批判,哪怕她再出色,也會因為女兒身備受爭議束縛。 這確實不是一般女性能承受得了的壓力。 周瑾行的心情一時有些矛盾,他忽然覺得有些倦,揮手道:“你退下罷,朕想靜一靜?!?/br> 錢嬤嬤無奈嘆道:“還請陛下打消這個念頭,放小公主一條生路?!?/br> 這話周瑾行不愛聽,反駁道:“朕疼她至極,又豈會害她?” 錢嬤嬤:“但愿如此?!?/br> 說罷便退了下去。 殿內一時變得寂靜下來,周瑾行獨自坐到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可是他好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辛苦掙來的家業拱手讓人。 周皎讓他深刻地體會到了血脈相連的滋味,他又當爹又當媽,只想把他認為最好的東西許給她。 然而因為她的性別,會接受不住這份厚愛。 周瑾行不禁抑郁了。 因為錢嬤嬤說的話很有道理,歷朝歷代就沒有女性君王的先例。 就算女性想要出頭,大不了像之前的許太后,明面上總得立牌面。 而現在他想干的是直接把周皎變成那道牌面,一旦滿朝文武知道他的想法,只怕會集體炸鍋。 這委實荒唐,連周瑾行自己都覺得。 但是他就是這么雙標。 他都已經干到皇帝了,并且手里握了軍權,這世上,還有什么是他不能干的? 這個一身反骨的男人陷入了瘋狂的魔怔中,在理智與情感中反復橫跳。 茶水房里的錢嬤嬤眼皮子狂跳不已,隱隱覺得,她伺候的主子愈發的不可理喻,甚至有癲狂的跡象。 第七十九章 朝會上提及立儲的事被周瑾行壓了下來,他心里頭的小火苗忽隱忽現。 而當那種蠢蠢欲動有破土而出的趨勢后,就會不停地去想,去琢磨。 下午晚些時候他去長春宮逗閨女玩兒,當時有只還未長成的小麻雀許是走散了,落到院子里的地上叫喚。 周皎一直往外頭指,她雖然表達不清楚,卻知道。 溫顏好奇去看。 那只小麻雀孤零零地叫,羽毛上還有未褪完的絨毛。 溫顏把周皎抱出去,讓采青把它捉到樹上,只要小麻雀叫喚,定能把附近的大麻雀引來。 周皎嘴里咿咿呀呀。 溫顏跟她講小麻雀走散了,要回家,用童真的語調跟她解說溝通。 周皎扭動著身子想去抓它玩兒。 溫顏耐心道:“淼淼不可以,你若把小麻雀抓走了,它的爹娘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周皎不依,一個勁咿咿呀呀,時不時又指那棵樹。 樹上的小麻雀不停嚎叫,果然引得兩只大麻雀的回應。 在屋頂上。 溫顏好奇觀望,指著遠處的綠瓦,說道:“淼淼你看,小麻雀的爹娘來接它了?!?/br> 周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安靜了些。 剛過來的周瑾行看到大麻雀接子一幕,溫顏耐心跟女兒講小麻雀一家團聚的情形。 周皎也會回應她。 兩人雖然雞同鴨講,卻有言傳身教的意味。 周瑾行頓足看了會兒母女,從中得到某種啟發,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發現他過來了,溫顏抱著孩子上前行禮。 周瑾行雙手接過周皎,小家伙親昵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