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玉陽坐到椅子上,做了個手勢,“坐?!?/br> 李氏小心翼翼坐下。 玉陽不禁好奇,“前些日才挨了板子,這會子就出來了,能走得動?” 李氏:“多謝長公主關心,皮rou傷,勉強能下地行走了?!?/br> 玉陽看她身板弱弱的,一副柔順樣子,不曾想氣性這般大,說道:“你的事我也聽市井里傳過了。 “方才景嬤嬤說你求我施救,倒是奇了,我又不是青天大老爺,可救不了你?!?/br> 李氏默默起身跪了下去,眼眶微紅道:“不瞞長公主,民婦心里頭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什么樣的路在走?!?/br> 玉陽:“且起來說話,倒不用這般求我?!?/br> 李氏卻不起,只道:“民婦商戶出身,原是不敢來叨擾長公主的。 “可是這偌大的京城,民婦求助無門,只有想到長公主你了。 “同為女郎,民婦自不敢與長公主相提并論,只是世間男兒多薄幸,女子難為,想來長公主也深知女人家的不易?!?/br> 她用同性之間的不易做話題的引子,確實引得玉陽贊許,說道:“這世道本就是男子的天下,哪有女人立足的地方?!?/br> 李氏拭了拭眼角的淚,“民婦窩囊,給長公主添堵了?!?/br> 玉陽:“你先起來說話?!?/br> 李氏這才起身回到原位。 玉陽道:“狀告夫家,只怕全京城都找不出一位來,你此舉無異于作死?!?/br> 李氏:“民婦明白。 “可是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民婦雖是商戶女,卻也有自己的底線尊嚴,那往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卻是要陪伴自己走一生的精氣神兒。 “男人,名利,孩子都會在半道上走散,唯獨那點子骨氣不能丟,方才不枉來世道走一遭?!?/br> 聽到這番話,玉陽頗覺詫異。 原以為她一介商戶女,多半市儈俗氣,不曾想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可不比讀書人差。 玉陽微微生了幾分興致,“你讀過書?” 李氏道:“幼時家父曾請過夫子教學,民婦與兄長們一同開蒙受學,知曉一些學識?!?/br> 玉陽點頭,“也難怪你能說出這番話來,想來骨子里也有點擰巴勁兒?!?/br> 李氏沒有吭聲。 玉陽繼續道:“外頭都傳你不識好歹,那么些年都忍了下來,何故這回就忍不下了?” 李氏默了默,平靜答道:“民婦,想殺繼子?!?/br> 此話一出,玉陽吃驚地瞪大眼睛。 這么兇殘?! 看著眼前這女郎恭順的樣子,她一下子來了興致,跟發現新大陸一樣重新審視她。 “你想殺繼子?” 李氏點頭,“民婦用十年心血教養他,給他最好的衣食住行,給他請最好的夫子,生怕落下繼母苛刻的名聲來。 “可是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喂不熟的狗東西。 “往日他把民婦當搖錢樹便罷了,唯獨這一回,民婦容忍不了他。 “就因為到怡紅院嫖妓,自個兒沒分毫本事,卻想替人家姑娘贖回來養著。 “真是好笑,民婦的錢銀又不是大風刮來的,那畜生也知道家里人斷不會同意,便起了偷盜之心。 “不曾想被民婦逮了個正著,質問他還不承認,惱羞成怒之下對民婦拳打腳踢,全無半點憐憫之心。 “長公主你說,像這樣的白眼狼,該不該殺?” 玉陽是個直性子,應道:“該殺!” 李氏繼續道:“公婆打小溺愛繼子,處處維護,從不懂得體諒民婦掌家的辛勞。 “他們只知道出行有車馬,冬冷有錦衣,肚里有葷食,體體面面,光光鮮鮮。 “現在民婦不想供著那兩尊菩薩了。 “他們年事已高,這輩子該享受的也享受過了,壽終正寢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當初既然那般溺愛繼子,那就讓他們好好瞧著他是怎么被活生生折斷的?!?/br> 從頭到尾李氏的神情都是平靜的,卻叫玉陽興致勃勃,撫掌道:“你繼續說,我愛聽?!?/br> 李氏:“說來奇怪,像民婦丈夫那樣的男人竟然也能步步升遷,可見朝廷里缺人缺得厲害。 “在家中他沒有丁點主見,事事聽從公婆,自個兒沒什么本事,守著那點讀書人的假清高,卻嫌棄民婦不懂溫柔小意。 “我呸!什么狗東西! “倘若他像民婦那般日日cao持一家老小的吃喝,為著營生,為著府里大小瑣事費心,民婦就不信,他還有那點子溫柔小意。 “像這樣的男人,就該丟出去喂狗?!?/br> 玉陽掩嘴笑了起來,“我原以為你李氏是個受氣包?!?/br> 李氏皮笑rou不笑道:“民婦確實長得像受氣包?!?/br> 玉陽忍俊不禁,愈發覺得這女郎有點意思。 “你閨女呢?” 李氏道:“藏起來了?!鳖D了頓,“這世道官官相護,民婦曾差人打聽過,京兆府的人去過苗家,想來是勸私了?!?/br> 玉陽:“京兆府素來如此,通常情況下都不會得罪人的?!?/br> 李氏:“所以民婦才求助無門。 “這些日苗家來尋過好幾次,要么就找說客上門游說。 “也幸虧民婦留了心眼,提前把女兒藏起來了,若不然,他們定會拿她逼迫民婦就范?!?/br> 玉陽對她投以欣賞,“腦子還不算糊涂?!?/br>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