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故而當溫顏過來后,看到這里的守陵人總覺得不大對勁。 個個面色蒼白,臉上麻木不仁。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卻像戴著面具的行尸走rou,看不到一點精氣神兒。 采青心里頭直發憷,打退堂鼓道:“娘娘……” 溫顏:“明日就走,不會多呆?!?/br> 她心里頭也不大舒服,畢竟是陵寢,陰深深的,叫人無端生出幾分抵觸。 管事嬤嬤帶她進陵寢祭拜先帝。 外頭陽光明媚,走進皇陵里,則透著陰冷的寒意。 溫顏打量周邊的青磚,陵墓里一年四季都不會熄滅燈火。 若是守陵的宮女出了差錯,挨打受餓是家常便飯,若是想不開自盡,家人還會受到牽連被殺頭。 她們進來時就聽到女人的慘叫聲,原是不小心把供奉給先帝的祭品打碎了,正在受罰呢。 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委實滲人,皇陵里明明深冷,溫顏的手心卻出了汗。 一旁的采青膽子小,死死地拽著她的胳膊,生怕鬧鬼。 管事嬤嬤把她們領到放先帝牌位的墓室,命人送香來。 溫顏雙手接過,跪到蒲團上磕頭敬香。 她來這里不過是走個流程,裝模作樣祭拜完先帝,在出來的途中便問起守陵人方沛萍。 管事嬤嬤想了許久都沒想起此人,后來還是其他人提醒的,她才恍然道:“方嬤嬤啊,老奴記起來了?!?/br> 溫顏忙問道:“她現在如何了?” 管事嬤嬤頗覺好奇,“娘娘何故問起她來?” 溫顏忽悠道:“我有些舊事想問她,不知她還在不在?” 管事嬤嬤:“還在的,不過時日無多了,神志不清的,娘娘只怕不方便問話?!?/br> 溫顏:“???” 管事嬤嬤解釋道:“她有肺癆,會傳染人,娘娘金貴,斷不可與她接觸?!?/br> 溫顏卻不在意,她若因為接觸任務對象就掛掉,那也太沒勁了。 “無妨,你先帶我去瞧瞧,我就站在外頭問兩句?!?/br> 她執意要見方沛萍,管事嬤嬤只得依言帶她過去。 因著有肺癆,方沛萍獨自關在一間墓室里,那空間狹小,異味兒特別重。 溫顏主仆走到門口,見木板上蜷縮著一具干枯的軀體,像死尸一般沒有任何生氣。 地上放著餿掉的食物和半碗渾濁的水。 滿頭白發的女人因病痛折磨,衣衫襤褸得幾乎看不出人樣來。 采青嫌棄地捂住鼻子,皺眉道:“娘娘……” 溫顏心里頭也有點慫,她并不確定她就是任務對象。 “009?” 溫顏在腦內呼喊系統009,試圖得到它的幫助。 然而系統009沒有任何回應。 溫顏無奈,只得吩咐采青道:“你到外頭替我守著,沒有我的喊話,不準外人進來?!?/br> 采青為難道:“娘娘……” 溫顏:“莫要磨蹭,趕緊的?!?/br> 采青沒得辦法,只能一步一回頭地出去,禁止外人入內。 墓室里清凈異常,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溫顏遲疑了陣兒,才試著用現代的稱呼喊道:“方小姐?” 無人應答。 溫顏又壯大膽子喊了一聲,“方小姐?” 木板上的人沒有任何動靜。 溫顏想上前,卻又有幾分懼怕,她內心掙扎了許久,才道:“1937年的南京保衛戰,你可還記得?” 這話像有奇效,令瀕臨死亡的女人微微動了動眼皮。 溫顏并未察覺到她的反應,繼續道:“方小姐可還記得1937年?” 嘴角嚅動,緊接著手指也動了動。 她的反應被溫顏瞧見了,連忙呼道:“方小姐?” 木板上的女人隔了好半晌,才緩緩睜眼。 蓬亂的頭發遮擋了她模糊的視線,看不清眼前是人還是鬼。 溫顏壯大膽子走上前,想蹲下捋開她的頭發,卻又點懼怕。 女人虛弱地動了動肩膀。 見她有了反應,溫顏才蹲下,猶豫著伸手撥開她凌亂的白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干枯得好似骷髏的面容。 枯槁的臉上只剩下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干裂的唇,爬滿皺紋的皮膚上長了許多老年斑,模樣看著很是嚇人。 溫顏只覺得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硬著頭皮道:“方小姐?” 女人渾濁的目光漸漸清明了些。 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吃力地看著眼前年輕的面龐。 干裂的唇微微嚅動,許久不曾說話的嗓子已經忘了怎么發聲。 “你……” 見她有了回應,溫顏歡喜道:“你可知1937年?” 聽到1937年,女人枯槁的臉上有了表情,她想伸手抓住她說點什么,最后只能無力垂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女人才嘗試著再次說話,艱難地從喉嚨里吐出兩個模糊的字眼。 “你是……” 溫顏應道:“如果你來自1937年,我便是你的故人?!?/br> 女人的視線漸漸變得渙散起來,她的記憶似乎有些紛亂。 1937年是什么時候呢? 她記不起來了。 它仿佛很遙遠,遠得像上輩子。 它仿佛又很近,近得仿若昨日,是她唯一茍活下去的理由。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