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無別離
陸鳴爭和楊溯走在前,時醞和原凜走在后,作為主人的舅甥兩人帶著客人離開這個寬廣的樹籬迷宮花園。 不需要轉過頭去,時醞都可以感覺到原凜的臉色非常難看,冷若冰霜。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時醞的口述,可這還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親眼看到時醞和陸鳴爭堂而皇之地相擁而吻。 “我跟人事部門打過招呼了,明天一早你的調職申請就會通過?!?/br> “那可就太好了,請快點把我解脫出牢籠吧?!?/br> “啊——你可別在你媽面前這么說啊,我還得跟她共度新年呢?!?/br> “這你不用擔心,我媽估計接下來一年都不會跟我說任何一句話了?!?/br> 舅甥二人插科打諢,好像這場只是一件小事而已。畢竟也并不算完全地變成普通人,他仍然有一個官居戰區參謀長的舅舅,陸鳴爭在他的照拂之下依舊會過得順心如意。 在樹籬迷宮門口即將踏上不同的道路,礙于原凜冰封一般的讓人難以忽視的臉色,陸鳴爭只能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好像這只是一次短途旅行的分別而已。 時醞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也同樣點了點頭。 跟隨著原凜一起離開這場宴會時,時醞碰到了很多參與這場宴會的年輕Omega,從指尖到頭發絲都萬分精致,神情卻十分茫然,就像是陸鳴爭所說,被擺上權衡的天平兩端,誰都會變得面容模糊,只剩下身上的標簽而已了。 時醞忽然覺得很微妙,她拉了拉原凜的袖口,問出了一個長久以來一直被她忽視的問題。 “你之前只說過你的母親,那你的父親呢?” 就算陸鳴爭早已離開他的視線,原凜的臉色仍舊難看,尤其是在談論到這個他非常不愿意提及的話題時。他轉過身去,鄭重其事地盯著時醞。 “我的父親只是一個無名的Omega,我不認識他,也不在乎他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如果你不想也成為這種可以被一筆錢和一個家族的權勢徹底抹殺掉在孩子生命中全部存在痕跡的Omega,你最好是有了自保能力再玩火?!?/br> 原凜鮮少對時醞說過這么重的話,而時醞只是揚起下巴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那種憤怒的情緒罕見地在他的眼睛里流轉著,直到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主動移開目光,時醞都沒有躲避的意思。 直到離開晚宴將時醞送回宿舍區時,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近地面載具停在宿舍區大門口,時醞轉過頭去,盯著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原凜。 “您還有什么想說的嗎,原凜少將?” 時醞很少在這種私下場合里這么稱呼過原凜,原凜聽得出她的不爽意味,他深吸了一口氣,選擇服軟。 “抱歉,我語氣不太好,但是我仍然保持我的意見?!?/br> 時醞挑了挑眉:“收到您的意見了。晚安?!?/br> 工作日正常來臨,時醞從公開渠道聽說到了陸鳴爭離開參謀本部辦公室、遠調邊境要塞圖南恒星出任參謀的消息,這件事不出所料地被包裝為了貴公子主動請愿歷練,而作為整件事導火索的時醞仍然沒有感受到怒火降臨,生活照舊。 只是時醞和原凜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冷戰關系。 除了工作,其他一概不談。親眼目睹那個擁吻仿佛擊穿了原凜的一切防備,時醞也堅持不認為她犯了什么不可原諒的錯。 明明他自己一直固執地認為時醞應該和年輕人在一起,真要讓他看見了又不樂意了,同樣固執勁兒上來了的時醞現在就想看看原凜到底能扛到什么時候。 直到半個月后,原凜突然把時醞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時醞站在他辦公桌前敬了個禮,可原凜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桌面上的顯示屏幕,過了很久才終于抬起眼來看向她。 “我收到了你的調職命令,你有兩天時間做交接,后天去外交部報到吧?!?/br> 這則消息來得過于晴天霹靂,時醞的嘴角本能地抽了抽,睜大了眼睛,似乎在等待進一步的解釋。 “外交部的培訓結束之后,你的軍銜會被提至中尉,作為駐外武官前往帝國,帝國方面今天發來回復,他們接受了對于你的派遣?!?/br> “你是不是早就聽說過這個消息了?” 時醞驚異至極地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而原凜只是坐在辦公桌后長久地凝視著她,許久才回答了她的疑問。 “是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經知道了,只是我原本以為,帝國也許不會接受Omega駐外武官的派遣,還有可cao作的空間?!?/br> 按照外交公約,對外派駐武官都需要事先征得派駐國的同意,駐外武官的履歷都會被送到派駐國審核是否接受,時醞的履歷雖然簡單而出色,但帝國從來沒有接受過Omega駐外使節的先例。 “為什么是我?為什么我要被派到帝國?” “你知道原因的,原話不太好聽,我暫且省略了吧?!?/br> 時醞卻堅持道:“不,告訴我?!?/br> 原凜兩手抱臂,盯著她明亮而堅定的眼神,不知從何說起。 在和楊溯溝通過之后,原凜再次被首相傳喚,首相夫人親自為他倒了一杯淺淺的烈酒,隨后他就聽到了如同重磅炸彈般的一句話—— 你的學生很有才能,但是她的才能不應該在參謀本部發揮,或許她應該去帝國,說不定她能和那位第二順位的皇儲殿下搞好關系。 原凜立刻表示一旦把時醞的派駐提交帝國審核,帝國很難不猜到聯邦的意圖,可這還是第一次他的意見被首相完全無視,首相說這件事不必再談了,她非去不可。 只是原凜沒想到,帝國方面居然同意得這么爽快。 “你到外交部報到之后,他們會告知你的任務的?!?/br> 這場派駐的原因始末,原凜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站了起來,冷淡地揮手示意時醞可以出去了。 軍靴聲嗒嗒作響,時醞沒有離開,反而是繞過了辦公桌走到了原凜的身前,抬起下巴看向他的眼睛。 “因為陸鳴爭害得我必須去帝國派駐,而我卻在花園里和他接吻,你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嗎?” 如同流水拍打著心臟,原凜定定地看著她,面對著她有點挑釁的發問,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你應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我只是對你那種隨心所欲不管不顧的態度感到生氣?!?/br> 時醞挑了挑眉毛,伸出手捧住了他英俊瘦削的臉龐,踮起了腳尖。 “我也可以因為要分別而吻你?!?/br> 像是吐出了一句混淆心神的魔咒,時醞的嘴唇貼上他的嘴唇時,原凜完全無法推開她。 相反,長達半個月的冷戰催化之下,他下意識地按住她的后腰重重地回吻了下去,同樣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