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周期
從黃昏級建造船塢返回首都的途中,時醞和葉浪中尉的工作仍未結束。 小型星艦的辦公區域,兩人對坐在辦公桌的兩端,斷開網絡連接的終端設備上顯示著從建造船塢獲取的最高密級資料,他們需要對向首相呈報的黃昏級建造進度報告撰寫初稿,提交原凜少將復審后再送往首相官邸。 對這份工作非常熟悉的葉浪中尉率先完成了自己那部分工作,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過來準備看看時醞的進度如何。 “等這份報告交給原凜少將,我就在下一個途經點離開艦船了?!?/br> 時醞有些驚訝地抬起頭望向站在她身邊的葉浪中尉,他笑瞇瞇地眨了眨眼睛。 “我之前提交了休假申請,原凜少將已經批準了,下一個途經點正好離我家鄉所在的星球不遠,接下來十天你就暫時接任原凜少將的秘書官啦?!?/br> 時醞了然地笑了笑?!澳悄憧梢院煤眯菹⒁欢螘r間了?!?/br> “是啊,回家的感覺總是很好啊,對了,時醞少尉的家鄉是什么樣的地方?” 時醞托著腮稍微想了想:“唔……我家鄉所在的星球溫度很低,就算有模擬天氣系統,冬季也總是占據了全年的大部分時間,不過我是公共撫養機構長大的,我對家鄉的歸屬感其實不怎么強烈?!?/br> “啊,抱歉抱歉,我忘記這件事了?!?/br> 葉浪中尉是個非常細心體貼的人,時醞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在意。 在葉浪中尉的指導下,時醞也很快完成了她所負責的部分,合稿之后葉浪中尉便在途經點離開了艦船,時醞則負責向原凜少將提交初稿。 這艘配備了艦載武器的小型艦船通常用于原凜少將在聯邦星域內出差使用,因此也有設置獨立的辦公室供原凜使用。 此時時醞正站在辦公室中,原凜坐在辦公桌邊專注地審閱著報告初稿,他身后的舷窗上流動著太空繁星的景色,時醞有些走神地盯著舷窗外的風景。 在來到原凜麾下之后,時醞和他之間的關系已經沒有了軍校時期偶遇的劍拔弩張,而是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她的目的已經達成,所以也不會再經常用隱秘往事試探或攻擊他的理性,像是又回到了被他照顧的少年時期,時醞也可以繼續做聽話的乖孩子。 “我做了一些修改,兩個版本已經發送給你了,加密之后發送吧,簡略版本發往首相官邸,詳細版本發往十字星云戰區參謀部?!?/br> 按下發送鍵之后,原凜抬眼看向站在他辦公桌前不遠處背著手的時醞,她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不解。 “發往十字星云戰區?” “對,黃昏級第一艘旗艦建造完成之后會被派往十字星云戰區,現在的戰區指揮官半年后會退休,楊溯中將即將接任戰區指揮官,第一艘七代旗艦就是預定給他的座駕?!?/br> “有首相大人做姐夫看起來確實非常不錯?!?/br> 在只有兩人的私下場合里,時醞講話向來無所顧忌,原凜也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對她這種張狂的發言并沒有表示排斥。 “十字星云戰區本來就是聯邦最重要的戰區之一,之前的新世代旗艦也都是先分配給他們的,跟其他的沒有關系?!痹瓌C平靜地解釋著,忽而話鋒一轉,“不過說到這個,我聽說那位陸鳴爭少尉最近經常來我們辦公室?!?/br> “他來不來也不在我的控制范圍內,原凜少將您要是介意不如給他下個訪客禁令什么的,我會非常感謝的?!?/br> 原凜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倒是樂意,我哪兒來的權力對參謀總長辦公室下這種命令。下次面見匯報我會帶上你一起,我不希望首相大人是先從他兒子口中聽說你的名字,這你能控制嗎?” 時醞面不改色:“毒啞他嗎,可以這么做嗎?” “別給我出這種難題了,先去發出報告吧?!?/br> 原凜輕輕皺起眉頭苦笑著,揮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時醞敬了個軍禮,轉身離開。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前兩天聽說那位首相夫人開始遴選兒媳人選了?!?/br> 走到辦公室門邊時,原凜忽然又說了一句,時醞轉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 “那太好了,我會在心里默默為首相夫人加油的?!?/br> 辦公室大門打開又關閉,時醞走得非常灑脫。原凜無可奈何地長嘆了口氣,本來是想提醒她小心陸鳴爭被家里逼得狗急跳墻,把她扯了進來可就完蛋了,可她看起來卻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真是沒吃過苦頭?!?/br> 報告提交之后便沒有什么急于處理的工作了,22個小時之后艦船才能抵達首都,在此之前時醞都可以在艦船上自由活動。 晚間時分,原凜在居住艙室內準備洗漱入睡時,訪客鈴卻在這種不恰當的時候驟然響起。 如果是船長有什么必須報告的事情,通常也會用通訊聯系,已經脫下軍裝換上了睡袍的原凜有些遲疑地走了過去按下了開門鍵,大門打開的瞬間,出現在他眼前的景象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讓他驚異地微微張開了嘴唇。 是時醞,但卻不是平常的那個時醞。 她呼吸急促,臉上帶著明顯的發熱紅暈,軍裝制服也穿得亂七八糟的,抬起眼看見眼前的人時,便立刻撲進了他的懷里。 洶涌而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如同海嘯,彌漫在空間之中,大有繼續擴散的意思,原凜一手扶住她脫力的腰肢,一手立刻關上了房門,阻止她的信息素繼續擴散。 “教育官……” 她的聲音甜膩而沙啞,似乎完全沒有理智可言,如同八爪魚一般攀附在他的身體上索取著更多的肢體接觸。 即便原凜沒有接觸過,但常識卻不得不讓他意識到一個足夠驚悚的事實,這是Omega的易感期。 原本他以為時醞作為很難被標記也很難受孕的殘缺Omega,她好像也不應該存在易感期。他在腦海里飛速回憶著最初性別判定報告下發到他手里時,他還記得的每一個字眼—— 不對,易感期那一欄里寫的是不絕對的判定,周期或許會很漫長,但不能判定她是不存在易感期的。 時醞的入職身體報告當中,明確記載此前沒有出現過易感期,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被認定為穩定的個體而得到了進入聯邦最高軍校和參謀本部重要崗位的機會。 “教育官……” 就像是小時候對于原凜的無限依賴,在這種她完全沒有經歷過的混亂時期里,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么,她的思維和判斷能力急劇下降,就像是無助的孩童,她本能地向她最信任依賴的教育官求援。 視線迎上她水波盈盈的雙眼時,原凜有些絕望地發現,他似乎只有一個選擇。 為了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會前功盡棄,為了她不會被調離作戰分析局,他必須掩飾時醞會出現易感期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