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刀
“哦,是嗎?!?/br> 時醞回答得很隨便,但她抬起下巴望過來的眼神顯然早已看穿了他盔甲之下的軟弱,只是并不想深入探究而已,時醞覺得她沒什么慈悲為懷的圣母心。 切薩雷少尉也看懂了她的眼神,他強裝鎮定地扯了扯嘴角,試圖帶開話題。 “你看起來比以前安定了很多,作戰分析局應該很適合你?!?/br> 從前的時醞就像是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光輝閃耀著消亡。 “嗯,現在我在曾經的主教育官手底下干活,沒人敢隨便對我指手畫腳了?!?/br> 時醞聳了聳肩,說得非常輕松隨意,切薩雷少尉的心瞬間墜落。 從前在講座時,時醞與他閑聊提起“說不定應該留在后方,至少還有一個人也在這里”,當時他一廂情愿地以為他會是那個特殊的人,可現在看來,顯然特殊的人是那位原凜少將才對。 畢業典禮的臺上,他風度翩翩泰然自若地站在時醞的身邊,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完全成熟的氣息,少將的軍禮服上綬帶勛章以及肩章都帶著華麗的光芒,就好像能夠站在時醞身邊、被她所期待的人,從始至終就只有他而已,沒人能和他相提并論。 偏偏是那個讓他心懷愧疚不安的原凜。 切薩雷少尉只是勉強地笑了笑,無話可說,從小被教育得八面玲瓏圓滑至極的他,現在說不出任何一句違心的客套話來,喉嚨也堵得發痛。 “他們應該就在前面盡頭右轉處的大廳里,我就不送你過去了?!?/br> 他所向往的光自有她的歸屬地,他身上的陰霾是不被接納的。切薩雷少尉伸手向她示意,下定決心就送到這里。 時醞點了點頭,主動向他伸出手來微笑:“在這里碰到你很高興,等你回到首都的時候來跟我聊聊你在這里的見聞吧,我很感興趣?!?/br> 切薩雷少尉盯著時醞主動伸出的素白的手,有些恍惚。 只是畢業一個月而已,時醞已經變得不再憤世嫉俗尖酸刻薄,她一定是被愛包圍著的。 原本他只是準備不辜負她的善意同她握握手,可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一把拽過時醞的手把她拉得向前踉蹌幾步,跌入了自己的懷中,他托著時醞的屁股將她高高抱起抵在墻壁上,抬起了下巴吻向了那雙他午夜夢回過無數次的嘴唇。 擁吻來得又兇又猛,時醞還沒反應過來,呼吸就已經被他全然攫取,溫熱柔軟的嘴唇親昵至極地碰撞擠壓,她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唇,很快舌頭也交纏在了一起,深吻綿長至極,就好像他覺得從此以后時醞再也不會有一絲一毫屬于他了,就算是美夢也總會隨著時光流逝而變得越來越模糊失真。 “能不能別拋下我……” 宇宙中漂浮的巨型建造船塢太冷太孤獨了,這里沒有鮮花盛放,冰冷的鋼鐵造物終將熾熱著摧毀一切,切薩雷少尉無論如何也無法認可這是他的歸屬地,他知道時醞只是短暫地出現在這里,她終將離去。 緊緊將她抬高抱起的手臂漸漸被情緒的陰霾籠罩著麻木脫力,時醞背靠著墻壁被他緩緩地放了下來,彎腰埋首在她頸窩處的高大男人似乎有些哽咽了,有些濃郁的玫瑰香氣透過抑制貼的邊緣緩緩傾瀉而出,很難再坐視不理。 “切薩雷少尉,你不應該把他人視作你的救贖,誰也救不了誰,就算我留在你身邊,折磨你的東西仍然也不會消失,說不定我也會失去本心?!?/br> 她的話仍然冷冰冰的,但說完卻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直起了腰,松開了摟在她腰際的雙手,默默地準備放開任由她離去。 “嗯,我明白的,”他低著頭,聲音輕若蚊蠅,“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沒有嫁給那個男人成為皇妃,她就不會走上流亡的命運……我也就不會出生了……” 原本是打算轉身離開的,可聽到他這種全然失去理智的喃喃自語,時醞的心臟卻像是被重重一擊。 是錯覺嗎,她看到一顆晶亮的淚滴墜落得無聲無息,了無痕跡。 如果是從前的時醞,她大概會完全漠然地走開,自顧不暇的時候沒有心思照顧他人的情緒,可現在她已經過得非常順心了,似乎更多了一些感知他人痛苦的能力。 她伸出手臂,將他高大的身軀抱進了懷中,手指在他后腦勺金燦燦的發絲上略顯溫柔地安撫著,容忍他彎著腰再次將臉埋進了自己的頸窩里。 “別這么說,人活著終究還是有意義的?!?/br> 回到調研巡視的大部隊里,建造船塢負責接待的技術軍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向時醞道歉,時醞只是笑著擺了擺手,“沒關系,還正好碰到了我軍校的同學,還閑聊了幾句?!?/br> “切薩雷少尉嗎?啊,他在這里都不太跟我們主動交流,我們之前一直覺得那位小皇子大概是很不適應這里的生活,想寫報告把他調回去,可是他又拒絕了,我們也就不好再多說什么了?!?/br> 時醞微笑著點了點頭:“請再給他一些時間適應吧,切薩雷少尉在軍校時人緣可是很好的?!?/br> 原凜默不作聲地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驚奇時醞竟然會為他說話,甚至還說得如此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