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溫室無邊夜雨
接下來的一周,整個戰略與指揮系的大四學生驚奇發現,陸鳴爭準尉似乎單方面回到了大一時候的狀態——指對時醞準尉的高強度獻媚熱烈追求。 在剛入學的時期,幾乎同年級的全部Alpha男性都加入了對于唯一Omega時醞準尉的追求戰中,無所不用其極,時醞本人對此的稱呼則是冷酷無情的“圍剿”。 關于這場圍剿追求戰,時醞的反應則更加暴力,禮物統統當面扔進垃圾桶,情書撕掉一封不看,通訊系統全部拉黑,故意跟她講些不著邊際的東西搭訕則會被她直接無視,并且公開表示要想看她好臉色就別來煩她。 顯然時醞跟他們刻板印象中的Omega完全不同,個性冷酷又暴躁,在Alpha沙文主義最盛行的聯邦最高軍校,很多Alpha都認為時醞不識時務,認為Omega天生就應該為Alpha繁育后代,僅此而已,即使時醞每學期的成績結算都名列前茅。 他們中的很多人看待時醞就像是對待某種可愛的寵物,一方面會情不自禁地被她的美貌吸引,可在被反咬一口之后卻又惱羞成怒,認為時醞只是個Omega而已,她怎么敢做這些。 一年下來,追求者全軍覆沒,而看完了整場好戲的同級Alpha女性們則拿這半年的種種丟人現眼的故事來作為諷刺那幫Alpha男性的利器,樂此不疲。 而看到陸鳴爭準尉又開始重蹈覆轍,大家又開始笑話起來,問陸鳴爭準尉是不是家里有任務畢業就得結婚。 陸鳴爭翻了個白眼,心想我跟你們能一樣嗎我這是先上車后補票你懂嗎你,但也只是心里想了想,沒有加以反駁。 時醞的反應和大一時也完全一樣,并且她正忙于戰史課論文的最后修訂,隨口警告了幾句讓陸鳴爭老實點別來打擾她,沒閑心跟陸鳴爭斗智斗勇。 戰史論文定稿送審當夜,向來五分鐘進入睡眠的時醞,竟然意外地失眠了。 即使教授認為她的論文已經足夠出色,可時醞仍然有些輾轉難眠,畢業分數結算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差錯,作為Omega她先天就輸了一頭,如果不能在畢業時拿到首席畢業生的身份,在畢業分配問題上顯然不容樂觀。 尤其是她尚未得到原凜會支持她的承諾。 他的秘書官曾說原凜少將極度痛恨有人提起他被下放的經歷,要支持時醞的話就不得不把這段經歷擺到臺面上來說,顯然這對原凜來說非常難以啟齒。 時醞其實能夠理解,原凜作為天之驕子,一生最大的污點就是曾擔任過聯邦公共撫養機構的教育官,但她并不打算體諒原凜。 過往的經歷已成歷史,而她的未來尚且未知,現在應該是原凜作為曾經的主教育官為她負責的時候了,以他的年紀來看,他如今身處的位置已經夠高了。 腦海里思緒萬千,卻怎么也睡不著,時醞起身換上了制服常服,索性離開了宿舍。 午夜時分的軍校校園格外靜謐,漫無目的地行走間,竟然來到了“地球回廊”的出入口之一。 是上次她離開時的出入口,隔著透明合金似乎能看到其中郁郁蔥蔥間的星光點點,時醞站在門口停駐了許久,小心翼翼地試探午夜時分這扇門是否會再度開啟。 大門非常安靜地自動打開了,時醞走了進去。 大一時來參觀她是沒什么印象的,當時她對聯邦最高軍校的印象很差,這里太多目中無人的傲慢Alpha,她被原凜教導的四年間,原本對這里充滿了向往和期待,可真正進入之后才發現這座斗獸場的殘酷性,她甚至經常不被視作獨立平等的個體來對待,連帶著也無心欣賞這個規模驚人的溫室花園的恢弘美麗,畢竟這里不能夠讓她拿到能被尊重的分數。 可上次離開時在其間漫步,她忽然理解了為什么切薩雷準尉會如此喜歡在這里躲清靜,植物不會貶低你的性別和出身,植物只是自顧自地生長。 時醞走過緩沖隔離區,進入溫室內部。人造河流流淌間泛著藍色的光暈,在沒有太多照明的花園之中,步道只是窄窄的一條,幾乎與她并肩高的植物間有類螢火蟲的光點翩翩飛舞,淡淡的植物香氣和模擬蟬鳴聲讓人格外心曠神怡。 時醞不知道在這里慢慢散步了多久,直到一陣輕微的蜂鳴聲響起,叁分鐘后,溫室里竟然下起了雨。 時醞早已深入溫室之中,遍尋不得出路,一身完全濕透,薄薄的兩層制服濕漉漉地緊貼在身上,讓人不太舒服,但時醞卻有種輕快放松的感覺,像是心中的野性被釋放了出來,兩側草葉在雨中輕輕晃動,她索性靜靜地站在狹窄的步道間,仰起臉靜靜感受涼絲絲的雨滴落在臉上的感覺。 人造月光照在一望無際的溫室之中,就好像回到了遠古地球的森林之中,那時人還沒有分化出叁種額外的性別,似乎暫時是不被基因束縛的自由存在。 “時醞準尉?” 呼喚她名字的聲音輕而和緩地從遠處傳來,語氣中帶著些詫異,時醞睜開眼睛望向聲源處,狹窄的步道遠端,切薩雷準尉打著一把透明的雨傘,正驚訝地望著她,漫步走來。 “晚上來這里的話,時醞準尉應該帶把傘,現在是春季,按照這個場館的氣候,會經常下雨?!?/br> 切薩雷準尉低沉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陣雨的風,涼而輕柔。 透明雨傘撐在了頭頂上,切薩雷準尉也站在了她面前很近的距離,金發在月光下也依舊散發著燦爛的輝光。 “我不知道這里會下雨。不過下雨也挺好的,在這種環境里淋雨讓人感覺很自由?!?/br> 切薩雷準尉笑了起來:“可是你全身都濕透了,需要我送你出去嗎?” 剪裁合身的軍校制服緊緊地貼在她的身軀上,勾勒出曼妙至極的身體曲線,實在是讓人太過浮想聯翩。 可時醞搖了搖頭:“我想在這里多待一會兒……或者,你還有上次那種見效很快的安眠劑嗎?” 盯著她的碧藍雙眸似乎暗了暗,握著傘柄的手指也用力得骨節發白。 人造雨下得更大了,雨滴落在透明傘面上的聲音重重的,敲擊著人的心扉。切薩雷準尉習慣了午夜徘徊在這個巨型溫室花園之中,他沒想過會在這里碰到時醞,讓人魂牽夢繞的少女。 他看見人造月光傾灑在她身上,如同神明降臨。 同一雨傘的蔭蔽之下,兩人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切薩雷準尉覺得喉嚨啞啞的,有些發痛。 “你之前問過我,關于你睡著那幾個小時的事情?!?/br> “嗯?” “我說Alpha不值得信任……因為我吻了你?!?/br> 話音剛落,他握著傘柄靠近一步,俯身下來吻住了時醞冰涼的嘴唇。 這一次她不再緊閉雙眼陷于美夢,她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