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52節
睡醒起來的早上, 看到手機因為錄像沒電關機,南乙還有些莫名地慶幸,可充上電一開機, 發現之前的部分竟然已經自動保存。 足足三個小時,實在沒眼看,他想直接刪除, 可想到前面逗秦一隅的場景,又有些舍不得, 于是點開看了看,但實在不忍直視后面的部分, 于是直接拉進度條到最后。 就這樣, 他發現秦一隅在他睡著后偷偷溜出去的事。 隱藏了視頻, 南乙第二天故意沒有去找他, 自己背上琴, 一個人找了間空的排練室寫歌。 寫歌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件困難的事,多數時候,他寫bassline所費的時間都很短,因此,和許多樂手一樣,他手中也有不少存貨,但他對這些都不滿意。 過去的所有創作都是憑直覺完成的,這是他第一次要將一個確切的對象、一個活生生的人作為創作對象,為他寫歌。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但他并不是第一個為秦一隅寫歌的人,這想起來有些沮喪。 這不禁令南乙再次想到了許司那首歌,或許是因為音樂直覺足夠敏銳,他聽得出許司對秦一隅的感情,那是一種微弱的挽留,一種無可奈何的追憶,像一根很輕的羽毛,飄搖著,期盼能落到想落的地方。 與這種輕盈和柔軟相對的,不正是他自己的感情嗎?粘稠的,強迫的,尖銳的,嫉妒的,與經年痛苦相生相伴的,拼了命也要攥緊的,絕對談不上健康,甚至有些畸形。 幽靈。秦一隅給出的恰如其分的定義。的確是天才。 南乙無目的地彈著琴,很沉重的一段貝斯,有些怪異,聽上去絕對不像是一首情歌會有的貝斯線。 他是從什么時候喜歡上他的?又是喜歡他什么呢?南乙感覺自己好像在翻一本濕透了的書,每一頁都沉重無比,黏在一起,他很小心地分開,仔細地閱讀每一行字。原本印刷著偏執、控制欲、收藏癖的字句,被染上其他頁的油墨,糊在一起。他越是想仔細看,越看不清。 可當他氣餒地想要合上這本書,卻發現,原來每一個字都是“愛”。 他是一只永遠找不到線頭、最后把自己困在毛線堆里的貓咪。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控制不了,和廢物有什么區別?這是南乙曾經篤信的??涩F在他才了解,原來有些事是自己無法憑意志扭轉的。 愛上一個人,是必經的失控。 無法通過其他人找到南乙,秦一隅果然著急了,連打兩個電話,照南乙想象的那樣,主動自投羅網。 “躲這兒干嘛???”秦一隅又偷偷穿了他的衣服——一件深灰色毛衣,因為接近一字肩,有些大,背貝斯的時候,領口會被肩帶拽下來,露一大片,不適合錄節目,他沒穿過。 秦一隅的肩膀寬而平直,配上他那一頭微卷的頭發和懶散的氣質,穿這件倒是很合適。再配上他自己的黑灰色破洞牛仔褲和有些朋克風的鉚釘腰帶、皮質短靴和唇釘紋身,幾乎把“我玩搖滾的”這幾個大字寫臉上了。 他兩手插在牛仔褲口袋里,從南乙開的門縫里擠進來,“找你好久?!?/br> “寫歌?!?/br> 秦一隅一聽,想到昨晚的事,挑了挑眉:“給我寫?” 南乙沒回答。 新的房間,又沒有其他人,秦一隅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抱他,可南乙使了個眼色之后,他立刻反應過來。 可手臂都打開了,收回來也奇怪,于是他像抱兄弟那樣抱了抱南乙,很快松開,又把手揣進口袋。 這時候南乙才發現,他戴了雙黑色手套,不知道什么材質,但很貼合。 “你戴手套干嘛?”南乙假裝一無所知,陪他演,努力表現出震驚的樣子,但看上去還是沒太大表情波動。 “我手好冷?!鼻匾挥珉S便糊弄過去。 開這么足的暖氣,怎么可能冷。 南乙懶得拆穿他這些白癡的借口。 想到房間里被固定了機位,秦一隅就難受,想做什么都做不了,聊工作和比賽的事又怕他偷偷練琴的事暴露,于是干脆替南乙把琴取了下來。 “別寫了工作狂,我們去吃飯吧?!?/br> 床上廝混到半夜三點還能跑出去的,怎么好意思說別人工作狂。南乙想。 到cb食堂時已經快八點,過了晚飯時間,人并不多,他們默契地點了對方愛吃的東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背靠墻壁在同一邊坐下。 食堂沒有固定機位,所以平時無論是樂手還是工作人員,都很愛在這兒打發時間,不會被拍到,還能吃東西。 戀愛關系是隱秘的,公開場合許多話都不能聊,可秦一隅偏偏反骨,所以幾乎每句話都是湊到南乙耳邊說的。 “我幫你洗了床單了哦?!?/br> “哎完了,我是抱去客廳的洗衣機洗的,他們不會把那段兒放到什么付費花絮里吧?到時候那幫眼尖的cpf又要戴放大鏡了,截圖修復之后一看,cao,這不是南乙的床單嗎?完了,然后咱倆就露餡兒了?!?/br> “我得想個像樣點兒的借口,萬一她們哪天問我臉上了呢……” “小乙你說……” “你還吃不吃了?”南乙轉過臉,秦一隅正要再次靠過來,差點面對面親上。 秦一隅飛快抿起嘴唇,“吃,吃?!?/br> 前面一桌來了兩個年輕女生,都戴著帽子,帽檐壓得很低,一看就是工作人員,聊八卦聊得正歡,都沒看到他們。 “聽說資方那邊會安排人來監督這次的live淘汰賽誒?!?/br> “正常啊,這也算半決賽了吧,他們肯定想動點小心思的?!?/br> 無聊的小道消息。 沉默吃了一會兒,秦一隅手酸,靠在墻壁上,干脆把兩只手都放下來,垂在身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想喝酒啊?!?/br> 南乙知道他之前有酗酒史,還挺嚴重。不過來到這里幾乎沒怎么喝過了。 他用叉子插了沙拉里的芒果,趁周圍沒人看,塞到了秦一隅嘴里。 “唔!”這投喂來得突然,秦一隅有些震驚地盯著他。 “獎勵?!蹦弦铱窟^來,輕聲說,“最近表現不錯,繼續加油?!?/br> 秦一隅笑著咀嚼芒果,甜蜜的汁液充盈著口腔。明明才練了沒幾天,可他卻感覺好久沒和南乙坐在一起好好吃飯了。 正細細品味著這難得的平和,前桌背對著兩人的工作人員竟然聊起了恒刻,聲音還挺大,但她們自己似乎沒察覺。 “那個鼓手很暴躁啊,有時候我看到他自己一個人走路的時候邊走邊罵人,好搞笑,都不知道誰惹了他,好像每天都有人在惹他?!?/br> 秦一隅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腳尖向左挪了一下,碰了碰南乙腳尖,又示意他聽前桌人的聊天。 南乙低頭瞥了眼他們貼著的腳尖,又抬起頭。 “但是他長得好看啊,頭發每天都是炸毛的,好可愛?!?/br> “確實,有種你敢親他一口他會條件反射出拳的既視感。鍵盤手就好多了,沉穩又溫柔,上次小劉說跟拍他下樓梯的時候他還護著他呢,說讓他小心臺階,好蘇?!?/br> “總感覺他是白切黑,就是看起來很予取予求其實很會玩弄人心的那一類,要是真的掉進圈套了,跟他表白了,他說不定會說,啊,我只是把你當好朋友,沒想到讓你誤會了?!?/br> “味兒太對了……怎么說呢?恒刻這個樂隊整個就透著一股nongnong的渣男氣息,尤其是倆主唱。你看秦一隅……” 秦一隅挑了挑眉,聽到自己成了新的八卦對象,樂得勾起了嘴角,恨不得支起兩只耳朵仔細聽聽對方怎么評價。 “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嘻嘻哈哈的混球,只上床不談感情,提褲子就跑的類型,你跟他講真心,他只想你的真心好不好玩,不好玩就滾蛋?!?/br> 這也太以貌取人太不客觀了吧,我可是純愛戰神誒。 別說只上床不談感情了,我可太喜歡談感情了,單方面談了四五十天! 正在心里為自己辯駁時,忽然感覺南乙的手靠近了他垂著的手,很輕地碰了碰他露出來的那一截手腕。 原以為是不小心碰到的,可很快,那只手稍稍向上,指尖在他手腕的皮膚有意無意地滑著。 下一秒,那用來勾弦的手指,竟然勾開了他手套的邊緣,貼著皮膚探進去。 那一瞬間像過電一樣。 南乙也沒吃了,左手支著,掌根托著臉。前面的工作人員還在繼續聊天。 “確實,我也感覺秦一隅應該是感情史很亂的那種,樂隊男誒,有幾個純情的?他出道又早,長得就是很花心的一張臉。南乙好像還好點,至少比他正經?!?/br> 可這個被形容為“正經”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的中指和食指深入到秦一隅的手套里,帶繭的指腹貼著掌根一點點向下,摩挲掌心。 明明也不算什么親密之舉,但卻硬生生被他弄出偷情的感覺。 薄的黑色手套被細白修長的手指撐開,被裹住的那只手,迅速地起了一層薄汗,很熱,很癢。 “南乙正經?他更絕了好嗎?長了一張天生就很懂怎么傷害人的薄情臉??偢杏X,就算你對著他哭得跟淚人似的,他肯定也無動于衷,反而還會像平時一樣冷臉說:‘是我要求你喜歡我的?你自己傷心,和我有關系嗎’,你懂吧?!?/br> 聽到這里,托腮的南乙轉過臉,看向秦一隅,那眼神似乎在問,你覺得她們說得對嗎? 他的手指像蛇一樣,更深的往手套里鉆,甚至還順便撓了撓秦一隅蒙著汗的手心。 秦一隅真的很想知道南乙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撩撥人的招式,還是說他天賦異稟?他想不明白了,只知道再這么任由他鉆下去,遲早要摸到他指尖的血泡。 “確實,你這么一說我也get到了,南乙給人一種下一秒就會說膩了別來煩我的……” 秦一隅突然開口,很大聲說:“誒這誰的錢掉了?” 前桌的兩個女生幾乎同一時間往地上看,然后又回頭,誰知直接看到了兩個八卦對象。南乙擺著她們描述中的那張冷臉,而他旁邊的秦一隅則微笑著沖她們揮了揮手:“嗨~” 看到兩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秦一隅笑得更開心了。 “您二位吃好喝好啊,認識我倆嗎?我叫秦一隅,他叫南乙,恒星時刻的主唱?!?/br> 貼臉開大的尷尬實在難以直面,震驚了幾秒后,她們直接端著餐盤跑了。 而南乙甚至還沒有抽出他的手,更往里伸,剛碰到指尖的瞬間,就被秦一隅給抓住。秦一隅的手想抽出來,但被南乙攥住了。 “干嘛啊?!鼻匾挥缧χ窟^去逗他,“摸個手都摸得像床上打架一樣?!?/br> 可很快,他就愣住不說話了。 因為南乙在桌子下悄悄地和他十指相扣了,盡管幾秒后,他就徹底地抽離了。 但秦一隅的心跳還是沒平復,耳朵也紅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然后埋頭到手臂里,像只鴕鳥。 “手套質量挺好的?!?/br> 彈琴估計也不會滑。 秦一隅服了。這人剛剛光天化日做出這種事,現在居然可以這么冷靜地給出這種評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手套質檢員呢! “你都從哪兒學的???”秦一隅偏過頭數落他,“年紀輕輕,怎么一肚子壞水兒?” 南乙還是手托著腮,垂眼看他,輕飄飄說:“你啊,花心樂隊男?!?/br> “不是,我怎么就……” 南乙低下頭靠近了,低聲說:“你的手每次就是這么從我衣服下面鉆進來的?!?/br>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秦一隅的手,力道很輕。 聽著這話,盯著南乙這張被評價為薄情的臉孔,秦一隅能毫無障礙地聯想到他夜晚的樣子,鮮活的、被欲望支配的模樣,一點也不冷淡。 他也從沒說過“你傷心和我有什么關系”,相反,他會在他懷里輕聲說,我不會讓你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