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25節
很快,秦一隅用力地摟住了他,雙臂扣得很緊,繞過去的手揉著他的后頸和頭發,讓南乙不由自主卸下力氣,將身體的一部分重量分攤在他身上。 秦一隅撫摸著他的后背,輕聲道:“讓我看看……你在想什么呢?!?/br> “啊,你在罵我神經病?!?/br> 神經。這次他是真的被逗笑了。 秦一隅也笑了,低頭吻了吻他側臉,湊到他耳邊,用很輕的聲音說:“哎呀,你腦子里想的全是不開心的事兒?!?/br> 南乙不說話了。 “你知道,傷害別人的人永遠不會悔改,這個世界也很難改變。你希望他們可以受到應有的懲罰,但目前為止,非常難?!鼻匾挥绲氖种笣u漸地勾住了他脖子上的項鏈,“是嗎?” 這個人的直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明明不久前,他才被評價為很難琢磨,可現在,在秦一隅懷里,他好像是透明的。 蔣甜毫無悔意的態度讓他再一次明白,這個世界上就是不存在真正的悔過自新。 在薛愉死后第二年的忌日,蔣甜的ins上發著她在國外參加成人禮的照片,穿著禮服在舞池中受人擁簇,像個高高在上的公主。 她過去跳的每一個舞步,都曾經踐踏在另一個女孩兒的尸體上。她現在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的每一分勢在必得的自信,也是從凌虐她人的過程中建立的。 只有身敗名裂,讓她收獲等量的痛,才算公平。 可這些藏在內心深處的黑暗,都快被秦一隅摸透了。 南乙想,再給他多一點細節,他或許連自己復仇的計劃都能猜個七七八八。這不禁讓他開始好奇,假如秦一隅知道了,是會覺得他很可怕,還是覺得有趣呢。 但他沒辦法拿這事兒去試探,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秦一隅牽扯進來,上次就夠他難受的了。再來一次,秦一隅就算受得了,他也要崩潰。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br> 南乙不喜歡被人看透,于是從他的懷里抬起頭,試圖用別的方式轉移超能力先生的注意力。 除了接吻,他好像也沒學會別的方式。 可當他差一點就親到的時候,秦一隅故意往后退了退,還盯著他笑。 南乙皺了皺眉,盯住秦一隅那枚亮亮的唇釘。 “躲什么?” “南乙,你對花過敏還把我給你的收在胸口啊?!鼻匾挥缱旖堑男Σ夭蛔?,“沒有一直打噴嚏嗎?” 南乙很明顯地咬緊了牙,差點翻白眼。 “你又偷聽?!?/br> “我是想出來陪你的。這不是巧了嗎?又讓我碰著了?!?/br> 南乙沉默,心里琢磨,這人從過敏就開始聽了,那后面蔣甜說要追他,是不是也聽到了。 那他讓她加油,也聽到了? 不知道為什么,南乙有點想解釋,可下一秒他就對自己叫停。 他們現在這種關系,到底有什么好解釋的。越解釋越奇怪吧。 “所以呢?”他問秦一隅,“你聽到了,想說什么?” 問出這個問題是,他隱隱帶著些期待,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 但秦一隅說出口的話,卻嚇了南乙一跳。 “說真的,那個時候我挺想殺人的?!?/br> “你胡說什么?” “殺了那些欺負過你的人?!鼻匾挥缡切χf的,“一個都不放過?!?/br> 南乙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又一次想到了秦一隅上次瘋了一樣沖上去打人的樣子。 “別說這些?!?/br> “我當時怎么沒直接打死他們?”秦一隅用很純良的表情發問。 “好了?!蹦弦移鹕?,也將他拉起來,“好冷,回去吧,我腿都麻了?!?/br> 秦一隅起來后卻直接抱住了他,抵在墻上抱了好久,久到南乙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漸漸地感到鼻酸,但他想把這歸因于過冷的空氣。 他清楚地察覺到,自己在這一刻感到害怕。 他已經很久沒有走入名為失去的噩夢中了。 要是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是未來的預言,他寧愿秦一隅就這樣模糊曖昧地對待他,隨便地說喜歡和愛,但是不要真的愛他。 一直留在他身邊就好。 “你怎么好像又有點難過了呢?!鼻匾挥绾鋈婚_口。 “停?!蹦弦彝崎_了他,獨自往前走。 “以后禁止對我使用超能力?!?/br> “不是,之前親三次那個規定就夠苛刻的了,現在連……” “你不是純愛嗎?就純抱,行嗎?!?/br> 秦一隅立刻滿意了,“那可以?!?/br> 回到包間時,其他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在聊天,嚴霽和遲之陽也回來了。遲之陽眼睛紅紅的,南乙第一眼就發現,但知道他臉皮薄,于是沒過問。 才這么一會兒,汪琦就和b組的其他人都打成一片,連一向話少的阿迅都和他聊得不亦樂乎。 但南乙發現,自打自己回來,汪琦似乎就一直盯著他。 直到快散場時,眾人從包間往外走,恒刻四人落在最后,挨著嚴霽的汪琦這時候才突然扭頭,低聲問南乙。 “你認識徐翊嗎?” 南乙愣了愣,打量著汪琦的臉,腦中搜索著所有他見過的舅舅的好友。 并沒有這個人。 而聽到這個名字,驚訝的不只是南乙一個。秦一隅也皺了皺眉。 似乎是察覺出他臉上的防備,汪琦笑著抓了抓頭發,疑惑道:“難道是我認錯了?” 一旁的嚴霽也問:“認錯什么?” “我剛畢業那會兒不是直接去新聞部門當實習記者嗎?帶我的前輩,我還和你說過來著,長得可帥了。我之前在他錢夾里看到過一張照片,他那時候也還小呢,肩膀上馱著一個小孩兒。有一回他錢夾掉了,急壞了,找到的第一時間也是看照片在不在,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br> 說著,汪琦看向南乙,笑著說:“那小孩兒和你長得特別像,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br> 第69章 異苔同岑 聽完汪琦的話, 南乙沉默了一會兒,直到下了最后一級臺階,才點頭, 微笑著回答他最開始的提問。 “他是我舅舅?!?/br> 不知為何, 秦一隅敏銳地察覺到, 南乙其實是不想承認的,方才的半分鐘里, 他的眼神始終表現出謹慎和猶疑。 他心思深沉,這一點秦一隅是知道的,但這種下意識的防備, 還是令他感到有些奇怪。 而剛聽到徐翊這個名字時, 秦一隅想到了一個人、一個他年少時曾喜歡過的地下搖滾樂隊。不過當初那名吉他手本沒有透露過本名, 秦一隅也只是聽說。 如果不是之前南乙曾經提及過, 說他的舅舅大學時玩兒樂隊、后來做了記者,秦一隅都不會這么敏感,同名同姓的人也很多, 說不定并不是同一個人。 但這太巧合了。 而且當時他明明問了,可南乙還是特意模糊了他的名字。 他是在隱瞞什么嗎?隱瞞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他莽撞地直接發問,南乙會不會拒絕回答, 會將自己縮起來嗎? 于是秦一隅也遲疑了,這還是人生中第一次。 和所有人都不同, 南乙最初的出現直白得像一道閃電,可當他越靠近, 越深入, 越是會探到更多的秘密。他是層層嵌套的謎團, 總會讓秦一隅想到寒冷的、被大霧籠罩的西伯利亞森林。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 怎么會活得像迷宮一樣。 繼續摸索下去, 除了好奇,秦一隅還覺得難過,好像掉入一片冰冷的湖里,四處都是漂浮的碎片,每一片都很割手,都是南乙的過去。 回去之后的那個晚上他有些失眠,可南乙似乎很累,早早地就睡了。 秦一隅小聲地叫了他的名字,沒有回音,于是他離開了自己的床,輕手輕腳地鉆進南乙的被子里。明明開著暖氣,可南乙的體溫卻還是很低。 他躺下來,小心地靠近,胸膛緊貼上他的脊背,像是兩片被雨水黏住的葉子,試圖將溫度傳導給他。 明明已經很輕了,可南乙太警覺,立刻動了動,好像被吵醒了。 “嗯……”他皺著眉翻了個身,面對面,沒睜眼,只嗅了嗅味道,手向前,抓住了秦一隅胸口的睡衣布料。 “你又夢游……” 后面兩個字他說得含混不清,秦一隅沒能聽清,因而他靠近些,親了親南乙的嘴唇,小聲問:“我又怎么?” 南乙蹙著眉,仿佛沒聽到他的提問,只自顧自含糊地說:“別親我……” 秦一隅笑了。 我可是越不讓干越是要干的人。 所以他又親了親南乙的鼻梁。 嘴上拒絕,可睡夢中的南乙像是受某種慣性的驅使,挪了挪,靠入秦一隅的懷中。他的姿態和動作,都流露出一種平時沒有的脆弱,仿佛很依戀他似的。 秦一隅如愿以償地將他摟住,感到滿足,手掌輕輕撫著南乙的后背,吻了吻他的發頂。 “睡吧,你太累了?!?/br> 抱著南乙后不久,他也睡著了。 再后來他是被光線晃醒的,但實在睜不開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身旁,發現空空蕩蕩的。這時候秦一隅才徹底醒過來,叫了南乙的名字,張開眼環顧房間。 最后他看到的只有一張紙條,被一杯牛奶壓在床頭柜上。 [有點急事要辦,先出園區了。] 秦一隅愣愣地盯著這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