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24節
“你找我幫忙,我還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以為有戲了,但現在看,好像還和以前一樣?!?/br> 有戲? 遲之陽眨了眨眼,總感覺有哪兒不太對勁。 而嚴霽沒有回答,他很少不接話。 “所以我還是沒機會?”汪琦聲音特別輕,沒再笑了。 什么機會? 沒想到下一秒,嚴霽竟然把他心里想的這句話問出來了。 “什么機會?” 汪琦笑了?!澳銊e裝傻了行嗎?咱倆是同類,我知道,你也別裝了?!?/br> 遲之陽腦子開始轉不動了。 一定是凍成這樣的。 “從高中到大學,追你的女生那么多,你一個也不談,還保持距離,我就猜到了。之前你循規蹈矩,每天過得跟個苦行僧一樣,我尋思可能是家庭壓力?可現在你都開始放飛自我搞搖滾了,能不能別壓抑自己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這是我第二次跟你表白了。要不要和我試試?” 遲之陽徹底愣住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應該躲在這里。 這是偷聽吧?他是不是正在侵犯別人的隱私?應該假裝什么都沒聽到然后趕緊跑吧? “汪琦?!眹漓V叫了他的名字,也像是嘆了口氣。 遲之陽腦子里混亂的一切突然都停滯了,他只想逃。 于是他飛快站了起來,但腿卻麻了,只好扶住墻,先緩一緩。 “我已經有喜歡……” 說到一半,嚴霽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遲之陽感覺不對,心跳得飛快,他很想跑走,但腿還沒好。小時候玩你追我趕游戲的時候,他總是跑得飛快、怎么都追不上的那個,可現在卻被壞的預感包圍了。 他聽著嚴霽的腳步靠近,最后停在自己背后,用那種“我就知道”的語氣沖他開了口。 “原來你在這兒?!?/br> 這是在為他偷聽到私密的對話而生氣嗎?還是說找了太久沒耐心了。 麻勁兒還沒過,反倒越發嚴重了。 “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說兩句再上去?!边@是嚴霽對汪琦說的。 很快,這里只剩下他們兩個,風大得嚇人,直接把遲之陽衛衣的帽子吹掉了,他慌慌張張地又套上,狠狠拽了一下領口處的帽繩,還飛快打了個結。 很快他聽到身后的人笑了,好像特別無奈似的。 有什么好笑的?他又不是因為擔心白毛露出來才戴的,是因為冷好嗎? 這個世界上難不成只有遲之陽是白毛嗎?趕明兒就去染黑了。 而且他又不是故意聽到的,這破地方這么大,彎彎繞繞的,誰知道他們會突然說這些啊,都算是半個公眾人物了,還不知道避諱,被他聽到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好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被一件外套裹住了。 “小陽老師穿這么點出來遛彎?積食的人可不能吹風?!?/br> 遲之陽傻了,腦子里被嚴霽笑瞇瞇威脅要保密的小劇場突然停止播放了。 他被嚴霽常用的香水味包圍,體溫一點點上升,但轉身的動作還是僵硬極了,跟個木頭人似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边t之陽像是生怕被打斷似的,憋了很長一口氣,“什么都沒聽見,我剛到,本來要回去的,一不小心溜達到這兒了,真的,你也不用故意這樣,我也一點也不好奇?!?/br> 嚴霽雙手抱臂,肩抵在墻壁上,沉默地盯住了遲之陽。 這里太黑,他看不清嚴霽的神情,只感覺他沒再笑了。 好像還有點兒生氣? 但他已經做得夠好了不是嗎?這樣還不行嗎? “我真的不好奇,也不在乎?!边t之陽伸出一只手,“我對天發誓,今天這事兒我一個字都不會往腦子里記,也不往心里擱?!?/br> 嚴霽笑了一聲。 “那挺好的?!?/br>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真生氣了。 “什么意思?”遲之陽裹緊了外套跟上去追問,“這樣還不行?你信不過我?還是說你擔心我會因為這個對你有什么偏見?我是那種人嗎?你怎么這樣想我?!?/br> 誰知嚴霽突然停下腳步,猝不及防地,遲之陽撞到他后背。 “遲之陽?!?/br> 他很少連名帶姓叫自己,遲之陽一愣,忽然有種被老師點名的感覺,心里發毛。 “干嘛?” 嚴霽深吸一口氣,一副可能會劈頭蓋臉把他罵一頓的架勢。他都做好準備了,沒想到等著等著,最后竟然只等來一句。 “算了?!?/br> “算了?”遲之陽有些無語。 什么意思?和我說話都費勁兒是嗎?和你同學說話你怎么不這樣呢?有說有笑的。因為你們是同類?因為你們一起上學、一起念書,就像我和南乙一樣,有很多過去,所以你可以毫無負擔地和他聊天? 難道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嗎?為什么面對我總是欲言又止,不能輕松一點呢? 他突然就停住了腳步。 沒多久,走在前面的嚴霽也發現他沒跟上,轉過身,隔著一段距離望著。 明明這么黑,可遲之陽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個不通人性的小動物。 在這一秒嚴霽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平靜自持的情緒線,原來可以被這小孩兒用兩三句話就打亂,高低起伏,無法掌控。 他開始自暴自棄地想,剛剛發現他影子的時候,還不如假裝不知道,繼續說下去,說個清楚明白。 嚇死他都比現在這樣好。 正想著,遲之陽忽然大叫了一聲。 “啊——煩死了!” 罵完,他突然蹲下,頭埋在膝蓋里,“煩死了煩死了……” 嚴霽很快地平復了情緒,朝他走去,面對面,半蹲下。他的語氣也恢復成以往的溫柔。 “為什么不開心?因為好朋友被淘汰了?” “嗯?!?/br> 這只是其中一個。遲之陽在心里說。 “碎蛇被淘汰了,ac也要走,我好不容易交的朋友?!边t之陽吸了吸鼻子,“都走了?!?/br> “把朋友看得這么重???”嚴霽帶了些笑意。 遲之陽抬起了頭,眼睛比方才更亮了,閃著濕漉漉的光。 “因為我只有朋友?!?/br> 嚴霽忽然愣住了。 而遲之陽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叫他的名字。 “嚴霽。我會替你保密的,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小孩兒,能不能把我當你的好朋友,也不用是最好的那個。就……在我面前,別總戴著面具,就行了?!?/br> 他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高。因為連他自己都弄不懂自己,卻希望嚴霽能聽懂。 嚴霽靜靜地聽著,笑了一下。 他說“好,我答應你”,然后在心里想,這算不算一種現世報呢?自己逃避他人的愛,選擇視而不見,所以現在栽在一個對他說愛都顯得冒犯的人手上。 愛,一個念出來毫不費力的字眼,原來真的是一道難題,再聰明的人也繞不過。 南乙不知道秦一隅是怎么輕易地將它說出口的。 像他這樣被仇恨所驅動的人,根本理解不了。 所以他聽到之后笑了,笑得低下了頭,肩膀也在抖,還重復了一遍。 “純愛?!?/br> 如果他是個普普通通的18歲大學生,每天吃喝玩樂,像個文藝青年那樣寫點兒自詡為小眾的歌,找個破排練室排練、演出,在一小撮人的吹捧和追逐下過不著邊際的日子,如果是這樣,他很樂意花點時間和秦一隅較真,問問他什么是純愛,什么是愛,拿出不同的觀點和他好好辯一辯。 但他不是。 “你笑什么?” 秦一隅又一次靠過來,將快要燒到他手的煙拿走了,抽了一口,又捧著他的臉細細吻上來,從鼻梁到眼睛,溫柔得像在安撫。 “不開心就不要笑?!?/br> 他說完,干脆坐在了地上,摁滅了煙。 “南乙?!?/br> “嗯?” 秦一隅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有一種超能力,只要我抱著一個人,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br> 誰知道南乙根本不按劇本走。 “那你接吻的時候怎么沒有超能力?!?/br> 秦一隅被他氣笑了,顯然有點無奈。但過了兩秒,他還是朝南乙攤開雙臂,輕聲說:“過來?!?/br> 黑暗中,南乙靜靜地注視著他,明明可以隨便地抓著他接吻,這時候他卻猶豫了。 “快點兒啊,超能力是有時效的,一會兒沒了?!?/br> 南乙拿他沒辦法,挪了挪,有些僵硬地投入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