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08節
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 這人打起架來竟然和瘋狗一樣, 沒有任何理智和輕重可言的, 即便是一群工作人員和樂手去拉, 都根本拉不住。 就連在一旁等待彩排的a組和s組都忍不住上去拉架了。 直到這場鬧劇的起源和受害者趕到,大步跨上舞臺,直接抱住了半跪在地上揮拳的秦一隅。 “一隅, 冷靜,別打了?!蹦弦乙补蛑?,緊緊抱住他, 攥緊他的手腕。 這一刻,秦一隅才平復了情緒, 漸漸放下拳頭,但仍喘著粗氣, 兇狠地盯著燈光組總監。 那人見狀, 捂著臉立刻爬著后退、逃開, 燈光組的助理上前想去扶, 被他一把推開, 那腫起來的臉上滿是羞憤和屈辱,卻一個字也不敢說,生怕秦一隅再次撲上來。 回來的南乙戴著墨鏡,嘴角平直,愈發看不出情緒,但他的聲音卻很輕,在一片狼藉中靠在秦一隅耳邊,說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得見的話。 “好了一隅,沒事了?!?/br> 他能感覺到秦一隅狂跳的心,和那股巨大的憤怒。 這些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別生氣,好嗎?” 秦一隅恢復了理智,用那只揍人的手輕輕地回抱了南乙。 “你眼睛……怎么樣?”他聲音有些啞。 “已經處理好了,放心?!?/br> 南乙拍了拍他的背,將他拉起來,看了一眼姍姍來遲的工作人員,沉聲說:“我帶他去處理一下手?!?/br> 這次陣仗不小,甚至驚動了導演組,副導演也帶著人趕了過來,試圖通過暫停彩排冷卻現場氣氛,但b組其他樂手的情緒依舊很大,并不受節目組驅使。 “如果你們不解決燈光問題,不用你們暫?!彼胨敫吲e兩只手,“我僅代表我自己拒絕彩排和演出?!?/br> “我也是?!?/br> “有問題就解決問題,不要在這里玩兒冷處理?!?/br> “就是,剛剛那個總監說的什么垃圾話???他是不是能代表你們整個節目組???” 眾人氣憤不已,被人群包圍的副導演根本插不上話。 嚴霽見狀,松開了遲之陽,拍了拍他的肩,走出來,有條不紊道:“導演,還有三天就是live淘汰賽了,這個節骨眼上大家都不想出事。 不管是節目組和樂手之間的沖突,還是樂手因為節目組的失職受傷,都是挺大的麻煩,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坐下來談一下,先把問題解決,您覺得呢?” 在節目組和b組一眾周旋時,南乙已經帶著秦一隅去休息室處理了一下。 “關節有一點挫傷,可能會腫,冰敷一下?!贬t生收拾了桌面上的東西,又交代說,“嘴角的傷口雖然小,但是容易拉扯到,要涂藥?!?/br> “謝謝醫生?!蹦弦移鹕硭歪t生到門口。 醫生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你的眼睛比較嚴重,不能再受刺激了,剛剛只是簡單處理,最好是今天就去檢查,你說你左眼視物有扭曲的癥狀,我懷疑是眼底出血了,如果是黃斑區就麻煩了,對你的視力可能有不可逆的傷害,要趕緊去醫院檢查治療?!?/br> 南乙點了點頭,道:“我明白,謝謝您?!?/br> 回到房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南乙望過去,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家伙,現在無精打采地坐在沙發上,低頭盯著手上的創可貼發呆。 不知為何,他忽然就想到在排練室的小角落里,秦一隅為阿迅寫了一小段riff的模樣,在阿迅慢半拍地問他為什么不彈的時候,他只是笑嘻嘻說自己懶。 后知后覺地,南乙的心臟有些鈍痛。明明在眼睛受傷的時候,他都沒有任何感覺,全然置身事外。 他走過去,腳步停駐在秦一隅面前,將墨鏡往頭頂上推,半蹲下來,仰頭望住了秦一隅。 他半握住秦一隅的指尖,小幅度晃了晃。 “手不想要了?”南乙開了口,聲音和動作一樣輕。 秦一隅反握住他的手,下意識地就想嵌進他指縫,扣住南乙的手,可忽然又想到攝像頭的存在,頓了一下,只好作罷。 “沒事,又不疼?!?/br> 他抬眼看向南乙,見他左眼又蒙上紗布,右眼也布滿血絲,紅彤彤的,是最嚴重的一次。但他的眼神卻很柔和,不像平時那樣銳利,是怕他擔心嗎?所以這樣望著。 看到那個總監丑惡的嘴臉,秦一隅滿腦子都是南乙彈到一半垂下頭、捂住眼睛的樣子,根本冷靜不了。 他不由得伸出手,碰了碰南乙眼角。 “你呢,疼嗎?” 南乙笑了笑,梨渦很淺,“還好,只是看東西暫時有點障礙,已經和b組的生活助理打過招呼了,他晚一點就會帶我去醫院?!?/br> 他很想抱抱南乙,但也知道現在不合時宜,只能放下手。 “你攔住遲之陽的時候,我還以為你這幾年轉性了?!蹦弦也幌胱屗谙胱约貉蹅氖?,索性轉移了話題,“結果你自己動手了?!?/br> 秦一隅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笑嘻嘻說:“我怕他打不過啊?!?/br> “少來了?!蹦弦乙会樢娧?,“你是覺得自己聲名狼藉,不在乎多一條罪名,但遲之陽不一樣,他還是新人,也沒有背景,真的卷進來,后果不堪設想?!?/br> 秦一隅靜了幾秒,咧出一個笑,可嘴角又抽疼,只能抬手捂住嘴倒吸涼氣。 “我在你心里就這么善良???” 南乙瞥了他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在目睹秦一隅暴走時,他的確嚇了一跳,更無法接受的是他竟然用的是拳頭。一個從十幾歲就開始有意識的護著手、打架都盡可能不用的人,竟然會氣血上頭,忘了自己曾經受過的傷。 這是他第一次見他用手打人吧。 是為了他嗎?南乙有些不敢想。 他越來越多地陷在這段微妙的關系里,也越來越頻繁地感到害怕。 “你以后……不要再這樣了?!蹦弦覜]有抬眼去看他。 但很快,他聽到了回應。 “南乙,要是今天換做是我因為他們的故意針對而受傷,你會怎么做?” 我會殺了他。 他不可能將這句話說出口,于是只能抬頭,看向秦一隅:“他們不敢?!?/br> 秦一隅笑了,慢悠悠點著頭說:“對啊,他們不敢,他們只敢欺負你。所以今天這一架只能是我來打,因為這個比賽還需要我的流量,還需要我這個腥風血雨的瘋子為他們招攬話題?!?/br> 說完,他轉過頭,沖著攝像機笑著比了個中指。 他說得一點沒錯。 如果是遲之陽,很可能會被退賽。 “所以沒什么好擔心的,我本來就是為了你來的,如果連你的健康都保證不了,我比了干嘛?我不把這個場子掀了就不錯了,都別比了?!?/br> 南乙看著他,好像又看見了好幾年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見誰不爽就上去干的秦一隅了。 “好了,別說這些了?!蹦弦业氖謴南峦贤凶×怂氖?,指尖在他朝下的掌心撓了撓。 秦一隅立刻愣了愣,方才的戾氣收了一大半。 “我們回去吧?!蹦弦移鹕?,戴上了墨鏡,手也插進口袋里。 而在這時候,秦一隅忽然想,自己對這個比賽當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在意過,可南乙呢? 他知道,自己和南乙本質上都是一類人,除了一些特殊的人和事,對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對這個比賽付出了不少心血,也很認真,所以是在乎的嗎? “你剛剛有沒有擔心,因為我今天的一時沖動,導致恒刻被退賽?” 試探性地問出這句話,可下一秒,秦一隅就得到回答,幾乎是沒有半點猶豫的脫口而出。 “不可能的?!?/br> 南乙語氣確鑿得好像能預見未來似的。 “什么?” “恒刻不會被退賽的?!?/br> 南乙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表現得太過確定,于是又補了一句:“有你在,他們舍不得?!?/br> “而且只剩下不到三天了,賽方為了這場live付出了這么多心血,不可能在緊要關頭退貨,說白了都是商人,利益至上?!?/br> 又一次受傷,又一次離開cb去醫院就診,但這一次南乙和助理正打算走,又被節目組叫住,原地等了很久。 最后,編導帶著一名攝影師,說會全程跟著。 “你別擔心,就是錄個素材,畢竟是受傷了,后期播不播再看情況?!?/br> 南乙并不覺得意外,他已經猜到等待的這一個小時八成是節目組的兩大派在較勁。陳韞既然想辦法做了手腳,當然是不希望節目組對他的受傷存證、甚至過分渲染的。因此他對這次的跟拍并沒有太抗拒。 助理小林坐在車里,壓力有些大,始終在看南乙的眼色,或許是為了緩和他的情緒,他開口道:“聽說這次live開始之前還會安排樂評人對每個樂隊進行采訪,會寫成報道的那種?!?/br> 南乙對此沒什么感覺。他并不是為了成為什么搖滾明星才來參加這個比賽的,更不屑于得到誰的肯定和點評。 因此他連“是嗎”都不想回,只點了點頭。 他望著車窗外,灰的建筑群,光禿禿的樹叢,還有那輪快要落下的太陽。那濃郁的紅日透過玻璃膜,變得晦暗,像是一滴殘留多年的陳血。 他靜靜地望著,幾乎不眨眼,那只受傷的左眼也在眼罩下睜著,紗布透著點光,視線里有一團深灰的陰翳,揮之不去。 “你眼睛是不是很難受?”小林靠近了些,又問。 “還好?!?/br> 南乙不覺得難以忍受,這是他預料之內的。 他看向小林,淺淺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望向那架對準他的攝像頭。 這場比賽背后最大的金主就是誠弘娛樂和matrix,在此之前,無論是宣傳,還是對比賽的把控,matrix都是隱身的狀態。 他盯著黑漆漆的鏡頭,心想,這恐怕是他們第一次下場。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在計劃之內,還在南乙的掌控之中,唯獨秦一隅。 他不可控,是顆定時炸彈,這些南乙始終都是清楚的,從他認識這個人起就知道。 但過去的南乙無論如何也預料不到的,是秦一隅出現不可控行為的緣由。 竟然會是自己。 在嚴霽的交涉下,節目組同意撤掉所有的激光燈效,按照b組提供的方案重做了新的舞美設計,但同時也和b組的樂手簽訂了這次突發事件的保密協議。 [恒刻鍵盤手嚴霽:大家先不要簽。] 在b組小群發完后,嚴霽獨自看完了協議,把不合理的地方圈出來,發給了導演組。 [恒刻-嚴霽:保密協議當然可以簽,但必須是雙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