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57節
背景里,黑色的走廊化作一個巨大的沼澤陷阱,白色小人拼了命向上爬,臺下眾人喊的越大聲,他越掙扎,但下一秒,隨著秦一隅唱出副歌最后一句,天花板、地板和背景屏幕全黑。 整個舞臺變成一張血盆大口,吞噬了一切。 秦一隅張開雙臂,用強混頂上高音,側頸的青筋暴起,但就在音高攀上頂峰時,由強轉弱,混著氣聲唱出副歌最后兩句。 [與時間賽跑到終點] [發現是與虎謀皮] 從地上撿起卡林巴琴,秦一隅彈奏了幾聲,舞美燈光也從紅變藍,鼓點突然慢下來,合成器轉換音色,一切重又遁入湖水中。 而南乙拿起貝斯撥片,用牙齒咬住,換回之前的效果器,靈巧點弦。 “犬齒咬撥片怎么會這么澀!” 秦一隅從立麥架上取下麥克風,一腳踩上去音箱,彎著腰,對臺下的樂迷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 這一舉動立刻引起sao動,觀眾席爆發尖叫,前排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伸出自己的手,簡簡單單就被蠱惑。 但是誰都沒能碰到,哪怕是指尖,因為下一秒,他就起身,走到了貝斯手的面前。 [時間的虛構粉碎于視線交錯] 南乙嘴里仍舊叼著撥片,秦一隅拽著麥克風線走到面前,面對面唱著,越靠越近。 他抬起下巴,手指張弛有度地在琴弦上持續slap,眼神卻始終盯著秦一隅的臉。 [弄丟校服的「我」] [猛然驚醒一身赤裸] 之前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現在屏幕中,墨一樣的瞳孔不斷地放大,變成一大片黑湖。 但很快,臺下眾人發現,那原來不是湖,是數不清穿著全套黑色西裝的“人”。 正如臺上的三位樂手。 畫面中,無數個條條框框的白色線條出現,將這些西裝革履的人們切分開,一個一個孤立在格子中,而這其中,一枚赤裸的白色人形突兀地被擠在里面,擠到變形。 [烏泱泱的黑色西服] [格子間機械重復] 結合歌詞,眾人此刻才意識到,原來恒刻的妝造和歌詞是相關的,尤其是兩名主唱。 “難道說兩個主唱代表的是同一個人?只是一個困在過去的校園里,一個活在現在?” “對??!秦一隅唱的歌詞就是現在時!” live表演必然不會像修音舞臺那樣完美,之前四支樂隊的主唱也各有各的瑕疵,有的是緊張、怯場,有的是音準和氣息的不穩定,但也都屬于樂隊表演的正常范疇,氣氛到了,不完美也能給人情感共鳴。 可秦一隅卻根本不同,他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典型,對自己的嗓音有著絕對的掌控力,錄音室版本無法還原他live魅力的十分之一。 他幾乎是為舞臺而生的,臺下越是洶涌,他越松弛,越自洽,一邊唱著,一邊脫下了自己的西裝,用力扔到了臺下。 這個意外之舉簡直讓臺下的人抓狂了,每個人都瘋了一樣拼命伸手,去接他的西裝外套,尖叫四起,混亂異常。而秦一隅卻懶懶地笑了,左手拿著麥克風唱歌,右手扯開系在襯衫領口的黑領帶,喉結上的紋身顯露出來。 [「我」一絲不掛他們衣冠楚楚] 屏幕里,每一個西裝革履的人都同一時間伸手,用領帶繞上自己的脖頸,下一秒,他們全都倒了下去,倒在赤裸之人的腳邊,皮相溶解,西服壓著西服,白骨堆疊白骨。 “天,這個視效做得太好了……” [領帶捆住一摞摞凡胎俗骨] 唱著這一句,他又一次朝南乙走去,抬手將這條黑色領帶繞到他脖子上,然后順手拿走他嘴里咬著的貝斯撥片。南乙手里仍在做著華麗的點弦,但松開了牙齒,也抬眼看向秦一隅,嘴角不禁勾起笑意。 臺下瞬間爆發出尖叫。 “啊啊啊??!” “救命啊好蘇好澀!” “貝斯手有梨渦,天哪??!” “撥片也丟下來吧??!” 這一聲尖叫大得離譜,秦一隅聽到了,好笑地想,拿下來是方便他唱歌啊。怎么會丟給你們? 想得美。 如同解除了封印,南乙靠近自己的立麥,和秦一隅、嚴霽一起齊唱,氣勢兇猛,在疾馳的鼓點中吶喊。 [赤裸的異類遲早地滅天誅!] 而有了前一段主歌的打樣,所有樂迷也在這一刻將歌詞大喊出聲,仿佛他們都是這個新樂隊的忠實粉絲。 明明這是一首全新的歌。 這里的編曲和南乙的唱段是對稱的,器樂驟停,燈光全滅,在短暫的靜音中,秦一隅直接笑了出來,左右兩束斜著的紅燈打在他身上,像一個大大的叉。 他笑得很瘋,又突然停止,雙膝跪地。 [這里禁止放聲痛哭!] [成熟意味著對規則臣服] 跪在地上的秦一隅又一次按下卡林巴琴。 ?!?/br> 進入第二段副歌時,嚴霽為鍵盤演奏加了花,他也解開西裝外套,眼神很冷,但嘴角卻有似有若無的笑,始終望著架子鼓的方向。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點彈滑動,越來越快,和愈發躁動的重鼓拉扯,直到極限處,他突然高舉左手,望向臺下,示意讓眾人和他一起。 “鍵盤手怎么做到長得這么高冷一笑起來這么溫柔的?有種腹黑帥哥的感覺!” “想叫爸爸……” “單手彈怎么這么帥!” 坐在架子鼓后的遲之陽擰著眉頭,汗水順著他下頜線往下淌,副歌部分是垃圾搖滾的風格,他打得很重,拼盡全力對抗不適,甩頭的幅度太大,辮子胡亂甩動,趁著單手敲镲的時候,他干脆將辮子拉過來,用牙齒咬住。 “救命,鼓手太酷了??!” “貝斯手咬撥片鼓手叼辮子,好好好,你們都太會釣了……” [別默許] [快逃離] “這段副歌兩個主唱交換了part!” 正如觀眾所說,這次南乙唱著主旋律,而秦一隅則墊在下面呼喊,而在狂熱沸騰的合成器音色中,南乙也一改之前冰冷空靈的唱腔,換做更加硬核的風格。 “這兩個主唱的唱功真的吊打了……” “好恐怖,分給別隊一個才能打個有來有回吧?!?/br> 秦一隅一邊在舞臺上跳著,一邊唱,氣息卻很穩。當南乙唱到“時間是吉芬商品”時,他又一次來到他面前,伸出手,食指在南乙沾了洋紅色顏料的手腕上滑過。 那顏料尚未干涸。 下一秒,他面對貝斯手歪了歪頭,抬起左手,將指腹上的顏料抹到了他左眼的外眼角下。 南乙微微出怔,卻仍舊唱著。 [愛是欲望的淚滴] [(拭去)] 秦一隅唱著,食指在自己右眼相同的位置也抹了一下,然后孩子氣地笑著走開,去到嚴霽的身邊和他互動。 “啊啊啊啊??!” “給他們彼此都點了一顆淚滴??!救命!” “貝斯手的視線追著秦一隅誒,好好磕??!” 副歌的歌詞和之前有些許改變。 [落入達爾文主義的陷阱] [弱rou強食零和博弈] 屏幕上,一枚火星出現,被扔進堆疊如摩天大樓的西裝骷髏中,猛地燒成漫天大火,從天花板彌漫到地板屏幕。 左側特寫屏幕上,南乙半仰著臉,淺褐色瞳孔被燈光染得妖異無比。 [與命運抗辯到末路] [全部都付之一炬] 評委室里,張凌直接笑著站了起來,瀟灑地鼓了掌,他的愛恨分明在圈內是出了名的,因此現在,他臉上的欣賞完全溢于言表。 “好久沒看到這么精彩的live了,還是新樂隊?!?/br> 韓江陪笑著,又忍不住出聲,為自己后面的決定做點鋪墊,“這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新樂隊吧,畢竟有秦一隅?!?/br> “那這個貝斯手呢?”張凌直言,“他夠新了吧?我來之前聽都沒聽說過這小子,結果呢?無論是貝斯技術還是單純唱,他完全可以和最成熟的搖滾明星扳手腕了,而且他還有這么好的外形條件和星光啊?!?/br> 一旁的周隼盯著大屏幕上的歌詞,“他們也還是今天全場歌詞創作最用心的,不是那種落俗套的情情愛愛,說實話,論表演,剛才的不燼木也很優秀,但夏日戀曲這種主題,十個樂隊九個都能寫?!?/br> “就是這個意思?!睆埩鑷@了一口氣,“我現在感覺剛剛給分有點太大方了?!?/br> 他看向舞臺上的四個人,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極具個人魅力的樂手,合在一起,又能碰撞出最強烈的化學反應。 這才是樂隊存在的意義啊。 此時,c組的livehouse儼然成為一個狂歡的烏托邦,所有站在臺下的人都忘了自己為何而來,忘了前面所有的表演,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強烈的鼓點、強勁的貝斯,瘋狂的鍵盤riff所穿透。 他們卸下疲憊與偽裝,放肆地尖叫,像歌詞里寫的那樣,將糟糕的、痛苦的人生,全部付之一炬。 和鼓點一樣,代表警告的燈光閃爍頻率越來越塊,愈發危險,像一腳狠踩油門,筆直沖向懸崖,進入bridge部分。 [回頭回頭回頭] [快走快走快走] 這兩個詞如同病毒,血色的字瘋狂地復制填滿了整個屏幕。 [這里沒有線性的盡頭] [只有莫比烏斯的夢游] 背景上,白色的涂改液詭異地覆蓋了每一個字,又重新寫上[你在夢游,你在夢游……] 南乙腳踩音箱,腰身跟隨律動后仰,隨后又猛地彎腰,在重復的甩動下,他扎起的頭發散開了,黏在潮熱的臉頰上,紅的顏料、白的皮膚,黑色的發絲,一張英俊的臉被音樂弄得混亂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