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56節
南乙彈著琴,也跟著輕輕搖晃身軀,朝秦一隅靠近。燈光透過白襯衫,勾出若隱若現的腰線。 橫亙于兩人之間那張虛幻的“水簾”隨著節奏震了幾下。秦一隅也向南乙的方向走去,一步步靠近,直到兩人同時穿過“湖面”,交換位置,來到彼此的立麥前。 [目光交匯打破時間的虛構] 貝斯和鼓的節奏同時加快,仿佛是拼盡全力想要逃脫噩夢的人,但卻沒有章法,找不到任何出路。 大屏幕上,那只眼眨了一下,黑色瞳孔隨失速的節奏擴大、延伸,天花板和地板屏都跟著被染黑。 整個舞臺變成一條旋轉著的黑色走廊,走廊的地面浸在水中,眼白化作一扇扇閃過的白色窗戶。 臺下的樂迷仰著頭,跟著音樂自然地進入第一視角,仿佛在走廊上奔跑,直到黑暗走廊出現光點,雪白的出口,然后是猝不及防的懸崖。 [穿上校服的「我」] [縱身一躍渾身濕透] 墜落的視野里,白茫茫的光點變成大片大片面目模糊的少年。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半袖校服,右手握拳,舉在太陽xue邊。 [明晃晃的白色校服] [cao場上列陣駐留] 南乙微微抬起頭??侦`的聲線、漠然的表情和帶著輕微扭曲感的貝斯線,這一切營造出一個誤入過去的先知者,洞悉一切,卻無法改變。 [「我」一言不發他們宣誓昂首] [光明的前程遠大于自由] 這一句是除鼓手外的三人合唱,歌詞的視效格外強烈,是唯一使用紅色的字幕。 [虔誠的證書換幾平米高樓] 黑色的cao場上,許多東西扭曲地破土而出,不是花也不是樹,是一棟棟灰色的樓,它們從少年們的腳邊生長,以詭異的速度拔高,擠壓著土地,變成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樓。 鼓點和貝斯的交鋒也在這一刻達到頂點,急促、混亂、錯綜復雜,節奏越來越快,和這些高樓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那些白茫茫的、穿著校服的身影,埋沒在巨大的樓宇之中,比螞蟻還渺小。 就在節奏與旋律搖搖欲墜、接近失控時,所有器樂驟然消失,觀眾池被吊起的情緒瞬間壓入真空,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咽喉。 南乙松開彈奏貝斯的手,抬起,放在立麥上。藍色的燈光霧氣般籠下來,在短暫的靜謐之中,他閉上眼,嘴唇微微張開,深吸了一口氣。 吸氣聲被音響放大,像一種病態的、詭譎的引誘。 再睜眼時,器樂重啟,他望著臺下茫茫的人群,眼神很空。 [這里無人聽見劇透:] [成功需要背叛幼年的我] 作者有話說: (雖然這首歌主題跟愛情沒半毛錢關系,但確實是兩位主唱的結晶()) 時間撥回生日過完的那個早上: 秦一隅起來之后看到放在桌邊的歌詞—— [游蕩到時間的湖泊 波光里低下頭 漣漪暈開模糊的輪廓 湖底那人說: “……”]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開頭嗎?但是怎么少了一句。于是,在南乙還沒醒的時候,秦一隅獨自坐在桌邊,寫了好多句填在里面的話,但無論怎么寫都不滿意,直到他聽見身后翻身的動靜,一回頭,是南乙醒了。他坐了起來,眼睛半瞇著,還很懵。 秦一隅拿著歌詞湊到他跟前,“這句你想好了嗎?我怎么寫都覺得不好,還是你來寫,怎么樣?” 他右手握住了南乙的肩膀。 事實上,因為靠得太近,而南乙又沒完全清醒,秦一隅說話的時候他走了神,一個字也沒聽見,只是喃喃復述了秦一隅前一晚糾纏他時說過的話。 “看著我……” 秦一隅一愣,低頭又看了一遍歌詞。 “對,就這句,我喜歡這一句!” “你太棒了!再順一遍歌詞就差不多了!”他激動之余,抱了一下還沒睡醒的南乙,忽然感覺不對,又立刻松開。 “快、快起來,我們去排練了?!?/br> 南乙皺了眉,盯著秦一隅發紅的耳根看了半天,又拎起被子蒙頭躺下去。 好的,我果然還在做夢。 再睡會兒。 第33章 時空交錯 “貝斯手太性感了……” 玩窒息游戲時, 最刺激的不是被掐住脖子的時候,而是松手時大口呼吸的瞬間,心率超速, 頭皮發麻, 新鮮的空氣一涌而入, 嗆得人咳嗽,咳得通紅,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臺下所有人的感官體驗就是這樣。 情緒被短暫控住。 突然間,秦一隅抬起手, 輕輕點了一下手中的卡林巴琴, 一聲悠長的“?!? 如同催眠時響起的搖鈴。 是切換的信號。 南乙腳踩踏板換上壓縮和過載效果, 然后單腳踩上音箱,貝斯的琴頸墊在他大腿上。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貝斯撥片,低著頭狠狠掃了一下弦。 “太帥了……掃到我大腦皮層了……” “恒刻的貝斯現場聽爽翻了!” 在撥片和效果器的作用下, 貝斯的音色變成顆粒十足的金屬質感,鼓點也加速加重,合成器音色驟變, 一改主歌部分夢一般的輕靈和詭異,接近失真吉他, 尖利、撕裂,音高陡然拔高, 如同掉入噩夢的高潮。 “副歌好像切了一首歌一樣!” 背景再次回到黑色走廊, 只剩歌詞字幕的光亮, 舞臺燈光全部變作紅色, 壓著節奏快速閃動、巡掃, 警示燈一般,壓迫感十足。 就連觀眾池里的手環燈光也都切換顏色,黑池里一片猩紅。 一切都以一種逃亡的姿態進入副歌。 “突然‘重’起來了,有垃圾搖滾那味兒了!” “太燃了!” 秦一隅和南乙齊聲開口。 [別溺斃] [快清醒] 一個是瞬間爆發的金屬質感,仿佛突然響起的警鈴,是企圖逃出這錯亂時空的吶喊,而另一個則是冰冷而漠然地墊在主旋律下,尾音拉長,用三個同音詞道出真相之殘忍。 [過去是遙不可及] [(失去)] [時間是吉芬商品] [(逝去)] [愛是欲望的淚滴] [(拭去)] 兩人的聲線明明迥然不同,卻意外地契合。秦一隅爆破式的、掏空一切的唱腔,是幻夢中唯一鮮活的血rou與骨架,而南乙空靈的聲音則像是附骨而生的魂魄。 融在一起的時候,才是完整的一個人。 一左一右兩個屏幕上,是兩個主唱的特寫鏡頭。 “好偉大的兩張臉……” “明明長得不一樣,怎么感覺有種雙子星的感覺?” “牛逼??!” “秦一隅一開口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金屬嗓太牛了!” 就連專業評審張凌都忍不住感嘆:“好久沒聽到這么加分的雙主唱模式了?!?/br> 在許多搖滾歌曲里,雙主唱的形式更像是主唱加伴唱,或是用兩個分不清的音色分擔歌詞,鮮少會有極端的兩種音色分庭抗禮的模式。 主唱通常是一個樂隊的靈魂人物,聲音越獨特,效果越好,因此主唱音色通常是具有強烈“排他性”的,曾經的秦一隅就是典型。無序角落里其他任何樂手的聲音出現,都像是和聲,勢必會被他的鮮明和強烈蓋過去。 “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一旁的周隼目光緊盯臺上的兩人,“竟然有人能和他一起做主唱,還這么合適,一點風頭都不會被壓過去?!?/br> 張凌兩手抬起,交疊枕在腦后,懶散道:“一開始還以為是這個新樂隊撿到寶了?!?/br> 他看向舞臺上克制卻又格外吸引人的貝斯手,笑了:“這么一看,撿到寶的是秦一隅才對?!?/br> 最后一位評審則沉默不語,看著臺下被這兩人感染的人群。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票數是否真的能控制局面。 音響將器樂效果擴大到極致,在有限的空間里,壓迫著所有人的心臟,對音樂最本能的感知被喚醒,和副歌一起陷入瘋狂。 沒人看得出坐在架子鼓后面的鼓手還處在耳鳴的折磨中。 遲之陽擰著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忍著眩暈感,憑著無數次排練的直覺打了下來,拳拳到rou,每一擊都狠狠砸在自己的鼓膜上。 [落入達爾文主義的陷阱] [越向上爬心越泥濘] 重型鼓點聯合貝斯的低頻,暴雨般落下。紅色的燈光填滿整個昏暗的livehouse,在此之前,早就被前面四支樂隊調高閾值,甚至會有發泄之后的疲憊,任誰也再難打動,這是最后出場的客觀劣勢。 可臺下的樂迷都沒想到,原來他們的情緒還能更高。 一靜一燥,兩重聲音,輕而易舉地將一切cao控,他們高舉著手,本能歸還給節奏,向上蹦著、跳著,跟著大聲唱著,喊著,痛快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