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41節
當他談論音樂的時候,會變得很正經,那雙總是笑瞇瞇的眼睛也放松下來,黑沉沉的、直勾勾盯著南乙。 “然后呢?”南乙也垂眼望著他,長的睫毛投在他眼下投射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但你這次寫的bassline就很不一樣,關于夢的這條?!?/br> “我第一遍聽,就覺得有很強的敘事性,好像在寫你經歷的某件事,或者做過的某個夢,所以我也被帶入到夢的敘事里,寫出了旋律線,遲之陽也一樣,他更夸張,完全被你帶進去了,搞得自己委屈巴巴的?!?/br> 在漫不經心又一針見血地揭開本質后,他像個小孩一樣笑了,求夸獎一樣問:“是不是很有價值的一大發現?” 南乙只是佩服他對音樂的敏感度。 “有沒有價值不清楚,不過你很厲害?!?/br> “那是,就差把你的靈感來源分析出來了?!?/br>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你壓根不承認自己夢游的事實。南乙心道。 兩人正說著,嚴霽帶著遲之陽回來了。 南乙不清楚嚴霽私底下和他說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勸的,只是發現遲之陽眼圈有些泛紅,但狀態很好,開心了不少,打鼓的時候也完全沉浸其中。 非常默契地,秦一隅和南乙一起看向嚴霽。 果然是非常會安慰人的人,不像我。兩人同時在心里想。 “煩死了?!边t之陽手轉著鼓棒,“剛剛路過瞄了一眼其他排練室,他們基本都在排整曲,都排好多遍了,聽藍色藥丸說他們晚上就去c組的livehouse做第一次彩排了。cao,我們居然還在寫歌!別人飯都快吃完了我們還在種菜!” 嚴霽笑著說:“沒事,我們也快了?!?/br> 這話不假。 有貝斯的敘事性打底,加上嚴霽給出的低保真音色,夢的氛圍輕而易舉被鋪就,靈感的火花相互碰撞,一個人寫出來一段,另一個人便可以立刻跟上,仿佛是合作了很多年的隊友。 盡管他們總共認識不超過一周。 合著南乙的貝斯,秦一隅右手放在midi上,斷續彈著一些不連貫的音,在腦中將他們整合起來,然后滑著椅子到南乙跟前,頗為順手地拿了他的筆。 “哎,你自己沒筆啊?!憋锲垡宦曧?,遲之陽瞪他一眼,“小乙最不喜歡別人用他的東西?!?/br> 秦一隅哦了一聲,伸手扒拉了一下南乙的琴弦,打斷他:“帥哥,這筆我能用嗎?” 南乙沒吭聲,順手把本子也扔給了他。 秦一隅扭頭,嘚瑟地沖遲之陽wink了一下,把他氣得半死。 南乙有些走神,思考著今天晚上回去說不定就能搞定最后一次夢游實錄,他要整理出來發給秦一隅,讓他辯無可辯。 計劃很美好,可惜總有意外,他們寫歌寫嗨了,誰都沒回去睡覺,四個人一起在排練室熬了個大夜,直到接近第二天凌晨4點時,才陸陸續續補覺。 嚴霽和遲之陽睡在懶人沙發上,一個仰睡,一個側蜷著。南乙有潔癖,不想睡地毯,于是套上連帽衫的帽子,趴在桌上——男高中生最典型的睡姿。 四人中最能熬的反倒變成了秦一隅,就在南乙決定補覺的時候,他還在奮筆疾書,不知道寫的是曲子還是詞,總之精神奕奕,仿佛進入了一種無我之境,很是興奮。 看來今天是沒辦法陪他夢游了。 南乙的意識逐漸模糊,沉入睡夢中,大腦被深沉的黑占據,落入一處無止盡的階梯上。 好像教學樓的臺階。 他一腳踩空。 失重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外力引發震動,樓梯崩塌,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臂。 “南乙?南乙!” 搖晃下,他從夢中驚醒,一臉懵然地抬起頭,雙眼迷離,神色昏沉,與平日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大不相同。此刻的南乙似乎變成一個故障的機器人,對任何指令都格外遲鈍。 凌晨的排練室里靜悄悄的,落地玻璃窗被初秋的霧氣涂上朦朧的深藍,像一張被懸掛的藏青色畫布。 “醒了沒?”秦一隅壓低聲音,手在他眼前揮動。 “別動,暈……”南乙皺著眉,下意識握住了秦一隅亂晃的手。 秦一隅怔了一秒,眼神在自己的手腕上短暫停留。 不過很快,他反握住南乙的小臂,壓低聲音道:“聽我說,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咱們得溜出去一趟?!?/br> 南乙眉頭依舊擰著,還沒徹底醒過來。 “現在?” 秦一隅深黑的瞳孔閃動著光點。 “嗯,就咱倆,就現在!” 作者有話說: 要偷溜出去二人約會了耶! 恒刻小劇場之恒刻四人組的游戲昵稱: [再偷我撥片開夏威夷果試試呢] [是的沒錯我這吉他就是沒聲兒] [野原新之助動車] [毛利小五郎牙棒] (猜猜誰是誰) 第25章 故地重游 被騙出來之后, 南乙才忽然清醒。 “排練室有攝像頭,可能會播出去?!北M管他這樣提醒了,卻還是遞了頭盔。 秦一隅仍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戴好道:“播唄, 我們又不是逃犯, 也不是私奔,怕什么?” 不過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自己好像說了什么奇怪的話。 但南乙沒有給出任何反應,仿佛默認了這樣的表述。 不會吧?不會真的給了他私奔的錯覺吧?秦一隅坐在后座,感覺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不過坦白講, 他還挺喜歡這詞兒的。 很酷, 好像很適合南乙。 “哎!你們倆要去哪兒——” 正發動著車子, 聽到這一嗓子, 兩人齊齊回頭,只見不遠處的保安大叔猛地推開保安亭的門,跑出來, 邊喊邊給自己披制服外套。 “快快快!” 引擎發動,兩人逃似的離開了案發現場,風將秦一隅的笑聲卷到南乙耳邊。 “哈哈哈!他衣服都穿反了!” 南乙感覺心很重地跳了幾下, 不是源于飆車帶來的腎上腺素升高,也不是違反規則擅自溜出來的刺激, 具體原因到底是什么,他有點懶得去想。 只是單純覺得, 這一刻很自由。 下樓時天還黑著, 但不知不覺中, 天色就被狂悖的風一點點稀釋了, 從墨色到深藍, 漸漸疏朗,再暈開泛紫的晨光。 初秋的風很冷,太陽在悄悄上升,摩托車飛速向前,夜色被他們狠狠甩到身后了。 不知道是因為速度太快,還是秦一隅真的怕,引擎發動沒多久,那雙手就自然而然地摟住了他的腰,弄得南乙很癢。 他不喜歡和人發生肢體接觸,但也沒讓秦一隅拿開手。 “去哪兒?”他在風里問。 紅燈時得到回答,聽完他報出的地址,南乙差點沒剎住車。 “我高中在那兒上的?!鼻匾挥缧χ鴨?,“你認路嗎?” 南乙含混地敷衍過去:“走錯了再告訴我吧?!?/br> 其實他并非要刻意隱瞞他們曾在同一所中學的事,但因為他的不主動提及,事情自然而然變成了如今這樣。 他做不到坦然地將那個弱小、可憐的自己展示給秦一隅。 何況,他也并不希望,在自己鼓起勇氣承認后,看到秦一隅睜大眼,漫不經心地說:“啊,這也太巧了!你早說啊,我都不記得了?!?/br> 如果是這樣,不如不說,反正也不重要。 “去那兒干嘛?”南乙問。 “采個聲音?!鼻匾挥缬终f,“順道兒借一樣東西?!?/br> 從近郊到西城,空曠的人行道一點點被人氣兒和煙火氣填滿,越靠近目的地越熱鬧。月白色天際線開始沁出金色光芒的時候,他們總算抵達。 這里是學校的后門,挨著一條死胡同,是南乙很熟悉的地方。 “好久沒回來了?!毕萝嚨臅r候,秦一隅忽然發出一句感慨。 南乙沒接話,但他也一樣。 自從初三轉學到港城,他只回來過一次——4年前的5月30日,高三生的畢業成人禮。 那時候他想了很久,終于決定在那天回去,把校服還給秦一隅,可惜他沒參加,沒見到。 這種事時常發生,南乙已經習慣了。 “從這兒上?!鼻匾挥绱┲鄣某壬L袖,在光天化日之下翻過后墻,直接跳進校園,還在墻那頭喊他的名字,“快過來?!?/br> 這一秒南乙忽然覺得自己還沒睡醒,或者是被秦一隅傳染了,在夢游,畢竟在這兒讀書的時候,他都沒翻過墻。 更何況,隔著學校的院墻聽到秦一隅的聲音,眼前浮現的已經不是現在的他,而是那個穿著校服、嬉皮笑臉的高中男孩兒。 在他的催促下,南乙照做了。 翻過去之后他沒直接往下跳,因為看到秦一隅站在墻下面,笑瞇瞇地張開雙臂,對他說:“你可以跳我懷里,哥哥接著你!” 南乙身形一頓,沒順他的意,找別處跳了下去。 秦一隅似乎也沒在意,笑著收回手,換成一個“請”的手勢,對南乙道:“歡迎來到我的母校?!?/br> “謝謝?!?/br> 我們的母校。南乙在心中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