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22節
這一番話給秦一隅弄得怔在原地。 過了好幾秒,他突然捂住眼睛,大笑出聲。 搞什么啊,這是什么從熱血漫里穿出來的笨蛋嗎?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肩并著肩在夕陽下大喊“我們一定會成為世界第一的樂隊!”的屁話??? “笑什么?”遲之陽扭頭小聲問南乙,“我說錯什么話了嗎?” 南乙靠了過來,額頭抵住遲之陽的肩膀。他也憋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顫。 莫名其妙,好像會傳染似的,嚴霽也沒繃住,只剩下遲之陽懵在當場,不笑好像過不去了,于是四個人在一片狼藉的舊樓道笑成一團。 直到他們都笑累了,才又重振旗鼓,一起干活。人多力量大,嚴霽打聽來的小妙招也很好使,短短兩小時,他們不僅把油漆都弄干凈了,連過道墻壁都被粉刷一新。 對門忽然打開,鄰居小哥人剛出來,又被嚇了兩跳:一跳是因為樓道的新皮膚,另一跳是這破樓里竟然一下子出現四個大帥哥。 “嗨?!?/br> 四個帥哥還一起扭頭,對他打招呼。 有種被亮亮的東西閃到眼睛的感覺。 “你、你們好?!彼f話結巴,一時間昏頭轉向,忘了一開始出門的目的。 看到鄰居小哥拿著滿滿兩袋垃圾開了門,剛走出來一步,又直接扭頭回了家,遲之陽非常迷惑。 他拽了拽毛線帽,小聲問秦一隅:“你們這鄰居也挺怪的,住這兒安全嗎?” “安全得很,我才是全樓第一變態?!?/br> 遲之陽:“……當我沒問?!?/br> “看郵件說,正式錄比賽要搬到樂隊營去,集體宿舍?!眹漓V摘下圍裙,“所以也無所謂安不安全了,難不成還能鬧到節目組那兒嗎?” “那誰知道,這些人應該沒什么底線的?!边t之陽聳聳肩。 一直沒吭聲的南乙忽然輕聲開口:“短時間內不會的?!?/br> 聽到這句,秦一隅望向他,并未說話。 “嗯?”遲之陽也聽見了,“什么不會?” “沒什么?!蹦弦铱聪蚯匾挥?,轉移了話題,“上次我說的那事兒你還記得吧?答應過我的?!?/br> 不僅沒忘,秦一隅也一直惦記著。 “穿耳洞是吧?當然記得,不過你確定讓我來?淮子比我專業多了?!?/br> “不用?!蹦弦液芨纱?,“就你來?!?/br> 遲之陽喜歡湊熱鬧:“打耳洞?要不我也打一個?” 但他頗為懷疑秦一隅的業務水平,“可是他能行嗎……” 秦一隅正要跟他掰扯掰扯,只見嚴霽忽然攬住遲之陽的肩,說:“小陽,我們不是約好要排練嗎?” “???什么時候約的?” “走吧?!眹漓V笑著強行把他拽跑了。 走道里只剩下兩人,一下子變得空蕩,兩小時前還滿目猩紅的墻,如今變回純粹的白,投著兩束孤獨的影子。 “走唄?!鼻匾挥缯聡?,又伸手接過南乙的,獅子和狼被團在一塊兒扔進房子里,鎖在門后。 “你想怎么去?” “我有車?!蹦弦业?。 秦一隅笑著看了他一眼,問:“你成年了嗎就開車?駕照都沒捂熱乎吧?!?/br> 五分鐘后,看到南乙停在樓下的車,他才意識到這話說早了。 輪子數都對不上! “你說的車是機車??” 杵在這輛全黑的gsx250r跟前,秦一隅扭頭看向南乙,鄭重其事地問:“我再問你一遍,你成年了嗎?” 南乙沒什么表情,“今年成年,生日還沒過,但快了?!?/br> 秦一隅眼睛睜得更大了。 這都沒滿周歲怎么考? “那你哪兒來的證?” 南乙語氣頗為隨意,“我身份證日期早了一年,當時辦的時候出錯了?!?/br> “然后就這么一直錯著?” “懶得改了?!?/br> 秦一隅樂了,“你這松弛感是家族遺傳吧?!?/br> 南乙聽了,心里卻想,我過得一點也不松弛啊,比弓弦繃得還緊。 “還好吧?!?/br> “你愛好可真多,又是彈貝斯,又是射箭,還騎摩托車?!鼻匾挥缛滩蛔∽穯?,“為什么喜歡騎這個?” 面對他的刨根問底,南乙顯得很坦白:“就是一種發泄渠道而已?!?/br> 后座上掛著一黑一白兩個頭盔,他取下那個白的遞給秦一隅,自己戴了黑的??垲^盔時,他聽到秦一隅問頭盔聞著怎么這么新。 鼻子真靈。 就是全新的,買了從來沒用過。 “上來?!彼仡^說。 秦一隅頭一次坐機車后座,前頭還是個小孩兒,心里多少有點兒沒底,但又覺得特逗,于是他貼近了些,故意問:“哎,我能抱你腰嗎?” 南乙聲音悶在頭盔里:“你害怕?” “是啊,我膽兒特小,而且我手不是受過傷嗎?我有那什么……”秦一隅想了想,“ptsd你知道吧?一上路我腦子就嗡嗡嗡的……” “我會騎慢點?!蹦弦遗镜囊宦暫仙项^盔鏡片,啟動了車子。 出發前,他小聲說:“你想抱就抱?!?/br> “行,那我可……”話沒說完,南乙一個猛起步,慣性拉滿,秦一隅身子猛地后仰,求生本能讓他猛地前傾,一把抱住他的腰,“我cao——” 全黑的機車載著一身黑的南乙,和花襯衫配大黃鴨拖鞋的秦一隅,一個冷靜自持,一個吱哇亂叫。 “你管這叫慢??!”風呼呼刮,秦一隅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能靠喊。 南乙沒回答,安靜地在轉彎時加了速。 “草!知道你會騎了!慢點兒!” 這小子絕對不是新手…… 南乙被他逗笑,等紅綠燈時,他低下頭,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緊緊摟住自己的那雙手,心情有些微妙。 但他暫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去形容。 “你腰真細?!鼻匾挥缋洳欢¢_口。 南乙又一次猛猛加速。 大下午,太陽正好,紋身店敞著門,周淮正在外頭躺椅上打盹兒,機車的聲音嚇了他一跳,臉上蓋著的《故事會》都掉在地上。 迷迷瞪瞪一抬頭,他就看見帥氣摘頭盔的南乙,以及貓在墻根兒要吐不吐的秦一隅。 “哎你丫別吐我店跟前??!”周淮拿他沒轍,“怎么又來了?” 秦一隅吐完,喘著氣直起腰,領著南乙進了店里,“給你介紹生意來了,手穿的工具呢?” “給您拿?!敝芑礇]話說,“你是我活爹?!?/br> 店里工具齊全,秦一隅之前幫周淮看店,紋身刺青短時間入不了門,他又沒有美術天分,只能幫忙穿穿耳洞。但事實上,穿孔這事兒他也僅限于學習,就拿自己練過手,結果體質特殊嘩嘩流血,嚇得周淮不敢把客人給他做。 這次也一樣,周淮連問南乙三遍是不是確定要他做,答案是肯定的。 對此秦一隅頗為得意。 “客人點名了,老板你就放心吧?!鼻匾挥缭谀弦颐媲白?,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于是以周淮留在這里他會緊張的理由趕走了他。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忽然發現,平日里總是叮叮當當掛滿兩排耳釘的南乙,今天竟然只戴了一只,很樸素的銀色圓珠,在左耳。 距離近得有些微妙,讓他無法再忽視這張過分漂亮的臉。 南乙額發本就很長,總擋著眼睛,現在也是一樣,但即便如此,燈光落在淺色瞳孔里,仍舊顯眼又透亮。淺色瞳仁,微微露白,又配了狹長上挑的眼型,讓他的好看多了許多侵略性。 這一刻秦一隅突然意識到,之前的許多次見面,他都沒能清晰地看全這張面孔。南乙不是戴著帽子,就是眼鏡,也很少直視,好像總在遮掩。 “你為什么總擋著眼睛?”他忽然問。 南乙愣了一秒,垂著眼,低聲回答:“習慣了?!?/br> 他不想細講緣由,說得太多仿佛是一種示弱,這是他最討厭的事。 “可是你眼睛很好看?!鼻匾挥绾苤卑?,甚至差一點脫口而出音樂節的那次偶遇。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最后還是沒說。 南乙沒對這句評價做任何評價,只是瞥了他一眼。 他覺得這大概只是秦一隅的善心泛濫。盡管看起來神經兮兮,可這人骨子里就是個爛好人。 但他這一眼,卻讓秦一隅的思考都變得遲緩。他后知后覺發現自己始終盯著南乙的眼睛,于是趕緊移開,眨了眨眼,看向別處??此母弑橇?,和好看的嘴唇形狀。 犬牙真長,抿唇時也能露出一點兒尖,陷在唇瓣上。 “你在看什么?”南乙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牙?!鼻匾挥鐝堊?,上下牙齒磕了磕,撞出清脆的聲響,“你這口牙cos吸血鬼都不用戴假的,咬脖子肯定賊疼?!?/br> 南乙扯了扯嘴角:“我可沒這癖好?!?/br> 秦一隅笑了,不再看牙,視線稍稍往上,像是突然發現什么有意思的東西,又一次湊近,鼻尖幾乎快要貼上他臉頰。 “你也有痣啊?!?/br> 就在右側臉頰上,兩顆,一顆在顴骨附近,一顆在顴骨下方,很淺很淡的痣,不湊近看都發現不了。 南乙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