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10節
這也是唯一一個后來也沒有做成成曲的demo。 秦一隅曾經在這首的評論里回復過,自言自語那樣寫著:寫的貝斯線沒一個合適的。 大概是為了團隊和諧,這樣略帶抱怨的話,后來被刪除了。 但南乙一直記得。 他把那首demo聽了無數遍,騎車時聽,寫作業的時候聽,睡覺也聽。后來在某個失眠的午夜,他抱著琴跑到小區天臺,用二十分鐘寫出了一條貝斯線。 下來的時候,指尖都凍僵了,手心卻很燙。 盯著自己的手,雨聲漸起,思緒也從那個冬夜,回到這間出租屋。 他沒說話,拿手機播放了這首demo,手指也輕按在琴弦上。 聽到最熟悉的吉他編排,秦一隅怔了怔。 幾分鐘前,他擺出一副“來打動我吧”的姿態,想象著南乙會選擇的曲目。腦中過了無數首,卻怎么都沒想到會是這一支。 這是當年他寫給mama的歌。 demo的編排風格接近midwest emo和數搖,吉他節奏跳躍。鼓的不對稱錯位編排也是秦一隅提議的,但當初,許司給的幾條貝斯線他卻始終不滿意,律動不對,只是附在吉他上,像沉重的錨,將整個旋律氛圍往下拖拽。 因此,他最終沒有將貝斯放進demo里,也沒有將這首歌做成成曲。在音樂方面他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不行就是不行,差一點也不想要,何況是這么特殊的一首。 可此時此刻,當南乙的貝斯進入的瞬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心中某一處塵封已久的灰色角落,忽然被點亮。 是死灰復燃的感覺嗎? 和之前所有的bassline都不同,從第一秒,南乙就拋出了堪稱華麗的雙手點弦技法,抓耳到極致,點弦之間穿插節奏感十足的slap,毫不沉悶,律動感奇佳。 只花了十幾秒,獨特的貝斯基調就被打下,并非只是墊著,做托底,做陪襯。 而是毫不掩飾地與他的吉他拉扯、交鋒。 是你來我往,勢均力敵,卻又保持著同一頻率的情感共鳴,每一處律動都恰到好處,渾然天成,好像能完完全全聽懂他寫的歌。 手下意識握了拳,這一刻,年少的靈魂仿佛重回這具身體,跟著眼前這個男孩兒,一起放肆、酣暢淋漓地合奏著。 南乙低著頭,打濕的額發半掩眉眼,黑灰色漸變的貝斯幾乎和他整個人長在了一起,發梢的水珠滴在琴上,似乎也變成音符。 指法、律動和節奏編排都無可挑剔,干脆利落,低音旋律如隔著玻璃的大雨,錯落有致,傾瀉而出。 如果閉上眼聽,一定會認為這段貝斯線出自苦練多年、技巧嫻熟的老手,就算是發出來讓人學,也沒幾個人彈得明白。 而他才十八歲。 想到方才南乙說過的話,秦一隅在心中否認了。 怎么會是因為他才彈貝斯? 這個人……分明天生就是要成為貝斯手的。 最后一個音結束,南乙輕輕將手壓在弦上。 一首demo的時間不過兩分鐘,很短暫,但彈完這一曲,他卻好像花了數年。 拿著自己擁有的第一把琴,彈完為秦一隅的歌寫過的第一條貝斯線,南乙終于走到了他面前。 射中的不是十環,算達成目標嗎? 南乙不確信,但他喜歡把選擇權交到對方手里。 “謝謝你的音箱,效果還不錯?!彼蜗聛?,背好琴,也撿起地上的帽子,看了一眼垂頭坐在沙發上的秦一隅。他頭發散落在臉側,遮掩了全部的情緒,安靜得反常。 南乙沒告別,開門離去。 下樓時,心依舊跳得很重。他深深吸了口氣,撥了遲之陽的電話,但只有忙音。 外面雨勢依舊,他戴上帽子,打算和來時一樣騎車去排練室。 突然,他聽到了聲音,但并非從電話里傳來。 “哎,貝斯手?!?/br> 循著聲音,南乙在雨中抬頭,雨水恣意落在他臉上,模糊了雙眼?;貞浽诨秀遍g也一同鋪展開。秦一隅打開了窗,和六年前的樣貌重合。 探出小半個身子,他歪著頭,扔下來一把傘。 “別淋壞你的琴?!?/br> 第7章 意外之喜 晚上十點,遲之陽坐在去排練室的地鐵上。 距離海選只剩最后三天。 一想到這,他的心就慌得直逼300bpm。 昨晚下了大雨,南乙很晚才到排練室。他異常沉默,調音、練琴,排練。遲之陽也沒問,他有一種直覺,南乙大概率又去見了秦一隅。 只有遇到他,南乙才會反常。 因此,排完之后,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他沒說要來?!蹦弦抑换亓诉@一句話。 “那咱們找別人,行嗎?”遲之陽小聲嘀咕,“秦一隅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啊,就是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不想干也不會答應的,說不定還自己笑呵呵抹脖子!” 南乙聽了也沒說話,只是低頭,安靜地盯著手里被收起來的雨傘,有些出神。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招募別的吉他手吧?!?/br> “什么?”他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真的能接受其他的吉他手嗎? “你不是一直在忙活這事兒嗎?”南乙看向他,笑著。遲之陽睜大了眼,沒想到這也被他看透,原本還想瞞著。 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在南乙面前什么都瞞不住。 “那……真的不找秦一隅了?” 南乙放下傘,從桌上拿起一枚飛鏢,隨意地往墻壁上掛著的靶子上輕輕一投,正中紅心,連帶著靶子都跟著輕輕旋轉了小半圈。 “我可沒這么說?!?/br> 遲之陽不明白這究竟是什么態度,明明被拒絕了,可他卻這么氣定神閑,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人已經答應了。 但從小到大,南乙算的事兒每一樣都很準,想做的也基本都成功。 不知道秦一隅會不會是例外。 盡管態度不明,但他至少愿意試試其他人,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遲之陽也松了口氣。 只要能找到一個水平不錯的,海選就不會錯過。 更何況,相較于其他位置的樂手,吉他手數量最多,也相對最容易招募。 但今天的遲之陽否定了自己昨天天真的想法。 正常的吉他手真、的、不、多。 一想到被放鴿子這件事,他還是氣得半死,坐地鐵都忍不住給南乙發長語音吐槽。 “就沒見過這么沒臉沒皮的,人還沒見著呢,就急著談條件談獎金分成了,讓發個吉他solo的視頻也墨跡半天發不出來,倆傻逼。我直接拉黑讓他們滾蛋了,別來排練室找我了,煩死了?!?/br> “你是不知道,就那個吹自己寫曲倍兒牛的,還問我要咱倆的照片,說要看看臉。我回了一串問號,要照片是什么cao作?結果這丫居然說,他不樂意跟小白臉一起組樂隊,說現在全是假樂迷,那幫女的只會看臉,笑死,我還不稀得和丑人一起組樂隊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給老子拿外賣搬架子鼓的!長什么樣關他屁事!” 幾個語音發過去,遲之陽長舒一口氣,扯了扯毛線帽的邊緣,很快他便收到了南乙的語音。點開一聽,他語氣散漫,居然還在笑。 “你就說,我們一個是金角大王,一個是銀角大王?!?/br> 真敢應就收葫蘆里是吧? 都火燒眉毛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呢,遲之陽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這哥真是從小到大沒有一天是不淡定的。 又一條語音發來。 “我剛剛看了一眼你的帖子,有條新回復,不是吉他手?!?/br> 語音里很嘈雜,伴有鳴笛聲。 遲之陽沒顧上回帖的事,“你不會在騎摩托車吧?那別回我了,當心點兒!” “行?!?/br> 新的語音結尾果然出現了引擎的轟鳴聲。 聽聞不是吉他手,遲之陽壓根懶得跑去回復。樂隊三大件兒——吉他、貝斯、鼓,距離集齊就差一個。 他不相信找不著一個靠譜的。 長舒一口氣,遲之陽勸自己戒驕戒躁,鎖了屏,戴上耳機,把注意力放在四周,誰知就這么巧,隨便一瞟,他就撞見了地鐵性sao擾。 斜對面,一個中年禿頂男拿著手機,緩慢靠近拉拉環站他前面的女孩兒,目標明顯就是裙底。 只是女孩兒背對著他,面朝車廂門,估計快到站要下車,壓根沒發現異樣。 遲之陽聽著后朋,鼓點越來越躁,一股子邪火直往上冒。 本來就煩! 啪地一下,耳機被他一推,掛回脖子上。他直接起身,一屁股坐到了猥瑣男的右邊。 還沒等他開口呢,只聽見一句低沉的“抱歉”,遲之陽循聲望去,一個身穿正裝、白領模樣的年輕男人擠到了猥瑣男的左邊,還抱著個大紙箱,里頭晃晃蕩蕩裝著不少辦公用品,像是剛離職的。 遲之陽莫名覺得這人特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但現在這不是重點。 他倆一左一右,正好把犯罪分子夾住了。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白領似乎故意往右擠了擠,猥瑣男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手下意識飛快按了鎖屏鍵,剛要往回收,下一秒就被遲之陽捉住了手腕。 他是鼓手,手勁兒大,隨便一捏對方就吃痛地哎呦呦叫出聲,手指條件反射地張開,手機也掉下去。 不過好巧不巧,被左邊的白領伸手接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