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4節
029是南乙學校附近的一家大型轟趴館,女老板老家在西安,所以直接用區號命名。 “不用?!蹦弦覜]檢查卡包里的東西,他知道一樣也少不了,因此直接扔包里,“班我調到明天下午了,考完試沒課?!?/br> 好家伙,兼職都調了,還真準備在這兒耗一整晚等他啊。 遲之陽抓了抓頭發。 他本想坦白自己新發了個樂手招募帖的事兒,但很顯然,現在的南乙除了秦一隅誰都不想要。 “行,那明兒排練室見?!边t之陽活動了一下手臂,“我最近練得好像有點過了,胳膊疼得抬不起來,得回去貼個膏藥,你回去也別練琴了,早點兒休息?!?/br> “嗯?!毕袷裁炊紱]發生那樣,南乙拍了拍遲之陽的肩,甚至給了他一個笑。 他有四顆比常人更長、更尖利的犬齒,配上那對上挑、微微露白的眼睛,和罕見的淺色瞳仁,雜糅出一種難馴的野性。長著這樣牙齒的人似乎都有梨渦,南乙也有,很淺一個,只在右邊,笑的時候才能隱隱看見。 “來得及,放心?!?/br> 宿舍離得遠,南乙騎車回去,路過斑馬線時,他又一次出現幻聽,是巨大的撞擊聲混合著救護車的聲響。這么多年,他依舊習慣不了,于是戴上耳機,也是巧合,打開第一首就是秦一隅過去的歌。 幻聽的噪聲一點點被秦一隅的聲音壓過去,在他快到宿舍時,終于消失了。 南乙想不通。 秦一隅怎么能不繼續唱歌呢? 觀察和分析已經成為他的慣性動作,任何人的任何行為背后都有其動機與邏輯,都可以被拆解出來,分析得越多、越清晰,就越好掌控。 他想像拼圖一樣拼湊出完整的秦一隅,這樣就能說服他,但或許是缺失了某一條重要線索,所以才始終不能得償所愿。 他總會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次日中午,秦一隅吃著雪糕在西四大街瞎溜達,剛走到西什庫教堂,就收到了周淮的消息。 [淮子:你不是提了一嘴那個比賽?crazy band是吧?我打聽了一下,還挺熱鬧的。] [淮子:聽人說背后的資方之一是誠弘娛樂,所以入海選錄制就有錢拿,獎金就更多了,連第三名都是百萬級。冠軍除了天價獎金,還能整隊簽到誠弘旗下的大廠牌zia,在三大音樂節壓軸演出,跟你當初的待遇差不多了。] 秦一隅叼著雪糕棍打字。 [魚:這種比賽還少了?不都糊了。] [淮子:你還別說,我一哥哥在北京有兩家livehouse,其中一家就被主辦方簽下來做海選場地了,就你第一次演出那地兒,夢島,想起來沒?] [魚:楊西啊,記得,跟你一樣嘛,我說你們gay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磁場啊,跟北海公園的家雀兒一樣喜歡扎堆兒。] [淮子:怎么說話呢死直男。] 秦一隅回了個賤兮兮的大黃臉表情包,把周淮惡心到拉回了話題。 [淮子:……] [淮子:聽他說這次賽制和之前的比賽都不一樣,花樣挺多的,沒準兒真能盤活了。] [淮子:肯定有人翻唱你的歌。] [魚:別介,怎么能是我的歌呢?當心律師函警告啊。] 他已經不像剛出事兒的時候了?,F在的秦一隅可以平靜地提起這些爛事,甚至還能和周淮開開玩笑。 反正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淮子:去他媽的,就是你的歌!] 天氣很好,風柔柔地吹過發梢,不遠處的教堂彌撒儀式開始了,唱詩班的聲音飄過來,空靈而平和,秦一隅瞇了瞇眼,直接躺倒在地。往來的路人紛紛側目,可他毫不在乎,只想像條死魚一樣被大太陽曬透。 路邊一個環衛大爺見他這樣,熱心腸地問:“小伙子你沒事兒吧!” 秦一隅閉著眼,跟唱山歌一樣大聲喊:“沒事兒,您放心吧!我就是有??!” 大爺掃帚啪嗒一下掉落在地。 陽光晃眼,被喧囂包圍的某一秒,秦一隅竟然回到了過去,高中時躺在天臺的感覺,和現在好像。 可手機又一次震動,打破了這份熟悉感。 就知道。 突然發這么多消息,顧左右而言他,一準是憋著別的話呢。 [淮子:我說你可得小心點,別又被利用了。那小帥哥費盡心思找你,你不會不知道為什么吧?要真能拉上一個腥風血雨、還超高人氣的前大熱樂隊樂手開團,不說贏不贏吧,話題度都拉滿了。就您這熱度,這體質,誰不想蹭一波???] 周淮本來不想把話說得那么難聽。 可他不忍心看哥們兒重蹈覆轍,又被新的吸血鬼纏上。 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始終飄著。 看來這話是說到你心坎兒里了啊。 這會兒肯定在忙著寫小作文跟他一起吐槽呢。 可最后,周淮只收到一句話。 [魚:你說得對,我真牛逼。]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1: 秦一隅最后到底編輯了些什么?請看vcr: [???還好吧,我感覺他不像是你說的有這么多心眼兒啊,要是真的為了熱度找我,起碼也會給我開點有誘惑力的條件吧,你不知道那小子,什么都不說,就一個勁兒讓我去看他們排練,別的一點兒好處都不提,我難道是什么很好騙的人嗎?] 秦一隅發完,自己瞅了一眼。 好像我確實很好騙,都被他騙回學校了,干脆讓我跟他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唄。 刪除刪除。 [???還好吧,我感覺他挺軸的,就是一小孩兒,剛上大學,他能懂什么啊,充其量糊弄幾個小姑娘吧。] 再看一眼。 也不是,估計能糊弄一大群小姑娘。 不是,這也不是重點。 刪除刪除。 [還好吧,我覺得他沒你說得那么壞,我有我的判斷。] 就這一行,總正常了吧。 可短短20個字,越看越怪。 刪除刪除。 五分鐘后,秦一隅發出了正文第二章 最后一句話,美美躺下睡覺。 : 小劇場2: 第二天,環衛大爺搬來一個小牌牌插好。 【請勿隨地大小躺,謝謝!】 第3章 恒星時刻 “老師,長大之后我想組建一個樂隊,你覺得我可以嗎?” 還差五分鐘下課,面前的學生忽然問出這么個問題。 秦一隅就納了悶了。 好像自從南乙出現,[樂隊]這個好久不見的詞兒一度又變回生活中的高頻詞匯。 有種要完蛋的感覺。 見他不回答,小姑娘拽了拽秦一隅的袖子:“小魚老師?你聽到了嗎?” 這是他在這里上課使用的別名。起初秦一隅想使用的代號是大魚,但無論是老板還是學生,都會叫他小魚,他也懶得爭了。 “聽到了聽到了,兩只魚耳朵都聽到了?!?/br> “組樂隊啊……”他咽下下意識想說的‘不可以’,笑瞇瞇摸了摸小朋友的頭,“老師覺得你長大之后可以先努力掙錢?!?/br> “???為什么呀?” “因為玩兒樂隊很燒錢?!?/br> “老師你怎么知道?” “你長大就知道了?!?/br> 他在一個很小也很偏僻的兒童聲樂培訓教室兼職。這兒統共就仨員工,還得算上教小提琴的老板王亮。 半年前,秦一隅剛從云南回來,心情郁悶,沿著二環線溜達了七公里,溜餓了,就隨機走進一家蘭州牛rou面店,正巧和王亮坐了同張桌子。對方正打電話,嘆氣說缺個樂理老師,教小孩兒,招不到人。 秦一隅聽了,拿筷子指了指自己。 “您看我成嗎?” 以他的精神狀態沒法和成年人和睦相處,小學生?剛剛好。 最重要的是,他缺錢。 只是秦一隅對陳年往事仍有余悸,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之前混樂隊那些爛事,因此只留了個昵稱。 “小魚老師,你唱歌這么好聽,怎么不去比賽???比賽會有很多錢吧!可以買好多糖!” 小朋友天馬行空的提問將秦一隅的記憶拽了回來。 怎么一個兩個都催著他比賽,跟催命一樣。 他手肘撐在桌上,掌根托住下巴,懶洋洋道:“知道老師最不喜歡哪三樣兒嗎?” 小朋友天真地搖頭:“哪三樣?” 他和別人不一樣,比數字的時候先伸出中指,“一,唱歌?!?/br> 然后才是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