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斷指
季遠川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帶著一點不安,將姜時漾扣在懷里。他的呼吸混雜著她的氣息,帶著某種沉溺的依賴感,在她的體溫中緩緩沉入睡眠。 半夜,姜時漾的睫毛微微一顫,眼眸倏然睜開。 那條繞在兩人腰間的衣帶還緊密地連結著他們,象征著一種曖昧不明的牽制,卻沒能真正困住她。 她的手指輕巧地一扯,衣帶松脫,如同剪斷了一條看不見的枷鎖。她走到窗邊,拉開窗扇,夜風卷起她鬢角的碎發,冷冽刺骨。而后,她毫不猶豫地躍下叁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HUG酒吧內,昏暗的燈光搖曳,酒液在玻璃瓶中折射出斑駁的光。 夏知著正伏在吧臺上清點賬目,指腹緩緩滑過紙張上的數字。 他明明是老板,卻總愛親力親為,仿佛這樣才能掌控一切。 門口的風鈴輕響。 他像是早有預料,嘴角微微勾起,在聽見腳步聲靠近時,帶著一絲雀躍地放下賬單,目光投向來人:“歡迎光臨?!彼穆曇魩е┿紤械男σ?,“我就知道,你會來的?!?/br> 姜時漾站在門口,目光漠然,懶得和他虛與委蛇。 她握著配槍,熟練地上膛,語氣冷淡而直截了當:“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不對勁。夏知著,你和反叛組織是什么關系?!?/br> 槍口抵上他胸口的一瞬間,他卻沒有任何慌亂,甚至連呼吸都不曾紊亂半分。他低笑一聲,指尖順著她的手背滑到槍柄上,輕輕摩挲,語氣像是在撒嬌:“我說過了,我也有秘密,客人你要諒解我的,對吧?” “哐當——” 姜時漾忽然抽出佩刀,刀鋒掠過空氣,下一秒,一截指節應聲墜地。 鮮血洇濕地面,帶著溫熱的腥氣。 姜時漾握刀的手穩如磐石,語氣寒涼:“我是在問你問題,不是在和你調情?!?/br> 夏知著垂眸,目光落在地上那根斷掉的小指上。 他的左手微微顫抖,血液順著指尖滴落,濺在他的白色襯衫上,似乎也弄臟了他。 他彎腰,將那截斷指撿起,動作克制而緩慢。他的斷指被鮮血染紅,可他依舊細心地用紙巾擦拭,仿佛這不是自己的殘肢,而是一件珍貴的物品。 直到這一刻,他才重新抬起頭,眼神依舊是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可以幫你?!彼Z氣輕快,仿佛剛剛斷指的人不是他自己,“只是,反叛組織的計劃失敗了,他們一定會懷疑我??腿说綍r候可要保護我啊?!?/br> 說完,他將那截斷指塞進她的口袋,像是遞交某種信物,語氣輕柔得近乎纏綿:“或者,你不信我,也可以現在就開槍殺了我?!?/br> 姜時漾的手指微微收緊。 隔著布料,她依舊能感受到那截斷指殘存的溫度,一種活生生的、曾經屬于某個人身體的一部分的溫度。 她用槍柄挑起他的下巴,冷聲命令:“張嘴?!?/br> 夏知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嘴巴順從地打開。 可就在下一秒,冰冷的槍管毫無征兆地直直插入口腔,逼得他不得不更大幅度地張開嘴。 金屬貼著舌根,槍口殘留的硝煙味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讓他忍不住微微顫栗。涎液順著唇角溢出,他的眼神卻依舊繾綣:“我……我替他們辦事,有交易……” 姜時漾緩緩抽出槍,隨手拿過吧臺上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槍身上的水痕。 她的動作太過從容,仿佛剛才所有的威脅和暴力都只是日?,嵤?。 夏知著以為這一切就此結束,可她卻忽然開口:“文斌是你派去的吧?” 在擦拭嘴角涎液的夏知著一愣,抬起水潤多情的眸子看了姜時漾一眼,那雙眼里幾乎天然就寫著無辜、單純。 他不知是真的毫不知情還是裝傻充愣,茫然道:“什么文斌?” 姜時漾細細端詳揣測著他的表情,她的注視溫和又平淡,可卻令夏知著如坐針氈。 幾秒鐘后,他終是沒忍住,率先移開視線。 姜時漾笑了,她的笑容輕緩而無害,卻讓夏知著脊背發涼。她緩緩抬起手,手指輕柔地按在他的鼻梁上,觸碰著那顆褐色的小痣,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夏知著,我可以信你嗎?” 她根本不等他回答,替他做了決定。 ——“夏知著,我信你?!?/br> 夏知著愣住,怔怔地看著她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 等她走后,他才猛然松了口氣。 他舔了舔唇角,嘗到殘留的鐵銹味。 不能在她面前耍小聰明,他記住了。 姜時漾走出HUG酒吧,隨手摸進口袋,指尖碰到一團柔軟的東西。 她一開始以為是那截斷指,可當她拿出來時,卻只看到一張紙條和一小包藥粉。 紙條上的字跡清秀且直白——可以讓alpha保持清醒的藥物。 她原本沒打算征求夏知著的幫助,她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記住,不要在她問他問題時調情??上闹鴧s借著被她割去手指的契機,把自己想送出的東西塞進了她的口袋里。 她站在街角,沉默片刻,隨即轉身折返。 夏知著沒料到她會去而復返,剛想開口,就被人猛地按住左手。 指尖沿著他的手掌緩緩摩挲,一根、兩根、叁根……五根手指分毫無損。 夏知著的笑意還未完全勾起——刀光一閃。 “唔——!” 劇痛襲來,鮮血再次迸濺。 姜時漾拎起那根指節,掐住他的下頜,將斷指塞進他的嘴里。 她的語氣輕柔得幾乎像是在誘哄:“閉嘴,含住它?!?/br> 夏知著睫毛輕顫,眼角溢出細微的淚痕,他看著姜時漾,緩緩閉上嘴。 血腥味充滿整個口腔,徹底吞沒了他的笑意。 夏知著因為興奮,也因為驚恐,眼角溢出幾滴淚水。 他舌尖觸碰到那截斷指,血腥味在口腔中迅速擴散,帶著溫熱的鐵銹氣。他呼吸急促,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嗚咽聲,卻仍舊乖順地含住它,像個聽話的孩子。 可這次,他的小指是真的回不去了。 姜時漾垂眸,看著他微微顫抖的嘴唇,直到這一刻,她才冷不丁地想起——聯邦人造人有個特性,身體器官可以重組,但若斷裂處的血液接觸到其他液體,便會失活,再無接續的可能。 她伸手,掌心穩穩壓住他的喉結,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塊突起的骨骼,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我討厭騙我的人?!彼Z氣低柔,卻藏著令人戰栗的危險感。 夏知著這才真正意識到,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幫忙,她要的只有誠心,不摻雜一絲謊言的、直白的、毫無保留的誠心。 他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緩緩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姜時漾松開手,緩緩后退一步。 終于,在她的首肯下,夏知著張開嘴,緩慢地、順從地,將那截斷指吐了出來。 指節掉落在地,沾上灰塵和血污。他低頭看著它,唇角忽然彎起,笑了。 那笑聲低低的,帶著一絲近乎神經質的快意,像是終于抓住了姜時漾的某種原則,又像是徹底認清了自己的位置。 “我知道錯了?!彼穆曇粲行┌l顫,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掌聲清脆得讓空氣都震了一下,“但真正算計你的人,也已經受到了懲罰?!?/br> 他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姜時漾,嗓音溫柔得像是在乞求:“你原諒我吧,我以后一定對你忠心?!?/br> “你不用對我忠心?!彼穆曇舻?,毫無波瀾,“你是給反叛組織干活的,對自己的上司都不忠心,提什么對一個傷害過你的人忠心?!?/br> 她根本不信,也沒興趣去信。 與此同時,場館后臺。 程見微坐在化妝鏡前,正慢條斯理地卸著妝,修長的手指拂過自己的臉頰,將殘留的粉末抹去。 忽然小指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血rou。他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抬起手,卻見那根小指……竟然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自行脫落。 斷口處流出的血,濃稠而鮮艷。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隔天,程見微手上的傷被經紀人發現了,他皺著眉頭不悅道:“你做了什么?怎么手指成這個樣子了,是打算賣慘嗎?” 他將手揣在口袋里,抿唇不語。 經紀人喋喋不休:“差不多得了,不是能自己恢復嗎,這樣可不好看,你可是完美歌手?!?/br> 程見微推開經紀人的手,臉色突然變差:“把下午的行程推了,我有事要做?!?/br> 經紀人皺眉:“這可不行,下午有一期訪談節目,你還要去練習鋼琴,不能……” 程見微后頸突然閃起微弱的紫光,他轉頭,與經紀人對上視線,伴隨著紫光閃動,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把下午行程推了?!?/br> 經紀人突然間雙目失神,只麻木地注視著他的雙眼,待他重復完整句話后,眼球詭異地上翻,而后說了句:“遵命……” ——— 紀聽瀾的辦公室門被人推開,程見微面色不善地提著他經紀人的衣領,把男人的頭按在紀聽瀾的辦公桌上。 “讓這個蠢貨滾行不行,你要監視我也換個聰明點的?!?/br> 紀聽瀾嗤笑一聲,從容地翹著腿,長靴上的佩帶在吊燈下折射著淺光。 他的手指點著臉頰,不咸不淡地說:“這不是我安排的,去找紀繁海?!?/br> 他話鋒一轉:“而且你今天來,為的不是這個吧?!?/br> “當初軍部承諾的,指派十個人任我驅使。我沒有調任的資格嗎,為什么要撤文斌的職?” “知道了啊,還不算太傻。文斌做事太魯莽了,況且一個小小的中尉,我再指派一個人給你?!?/br> 程見微氣勢不足,他體內的控制器開始警報,咄咄逼人不符合一個完美omega的人設。 將一個beta的頭砸出血也不符合完美omega的人設。 派自己的手下去揭穿一個扮作beta的omega也不符合完美omega的人設。 控制器將他驚懼憤怒的情緒壓下,紀聽瀾饒有興致地看著方才還要找他質問的程見微只瞬間就變得平靜。 他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不帶絲毫真情實感地說:“那還真是感謝您了?!?/br> “來都來了,去審訊室干點活,有個嘴硬的酷刑用了一通都沒把他嘴撬開?!奔o聽瀾拿紙巾緩緩擦拭掉被蹭在自己辦公桌上的血,一字一句道,“和反叛組織的人有關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