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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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年,他都把這些孩子給忘了,或者說,這些孩子把他給忘了。 曾經有過一段時間,他還挺受這些剛進仙門的孩子的喜歡。 大抵因為他是個凡人,身上還帶點煙火氣,這些還在換乳齒的孩子們仍記得塵世間的父母,私下總愛找他玩,看他編草,聽他唱歌、講民間故事,午后躺在他的懷里曬太陽睡覺,在夢里喃喃囈語:“娘親……爹爹……” 教習他們的師父抓住一次罰一次,都攔不住他們來找自己,最后黑著臉來警告他:“你自己不思進取便罷了,沒的帶壞了這些前程無量的孩子!他們與你不一樣,不是不可雕的朽木?!?/br> 澹臺蓮州只得好聲好氣地賠笑道歉。 轉了身,再等孩子們來找他玩時,他苦口婆心地督促要好好修煉,還能指點兩句。 孩子們的修煉進度好,師父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并不嚴苛阻攔他們,畢竟幾個小孩跟小貓兒似的,管也管不住,一個錯眼就溜不見了。 可等孩子們漸漸長大,自然而然地與他走遠了。 譬如他面前的這個小女孩,大名江嵐,等她長大,她將會是這一輩中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 再過兩年,他就會親耳聽見她說:“以前我是把他當成我的半個父母兄長,但我如今已堅定道心,那就得斬斷塵緣,哪還能再留戀凡塵?!?/br> 他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走開了。 其他孩子也是如此。 自那以后,后來新入門的小孩子被他的樂聲引來,他要么直接起身走人,要么至多攀談一兩句話。 不咸不淡。止于禮儀。 他再也沒有跟哪個孩子要好過了。 難得被孩子們黏著,他還挺懷念的,誰能討厭乖巧可愛的小孩子呢? 澹臺蓮州摸摸小女孩的頭頂,說:“忘了與你說。那我現在告訴你了,我要離開昆侖了?!?/br> 小女孩淚盈于睫地問他:“哥哥,你為什么要走?不走好不好?” 澹臺蓮州柔軟卻篤定地回:“我想走?!?/br> 他想到后來發生的事,生氣地故意揉了下小女孩的頭發,揉亂了些,小女孩卻一點也不惱,依然用依戀的目光望著他,像是看著自己的兄長。 他想: 人世間本該這樣,吃飯講究七分飽,與人相處或許也是。 停在尚算美好的時光,將來想起這段緣分也不算虛妄。 澹臺蓮州想了想,把陶塤遞給小女孩,溫溫柔柔地說:“送你了?!?/br> 又贈其他兩個孩子別的禮物,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對方拿到的玩意兒更好,嘟起小嘴。 原本應該是在六年后,小女孩長大,正式被授劍時,他惦念著浮萍般的些許情誼,悄悄送了這個陶塤給她作賀禮,混在許多禮物里,并不起眼。 不過,沒見她用過,他也從來沒聽見過昆侖山上響起陶塤的聲音。 小女孩為了接住陶塤,不得不松開拉他衣角的手,不知所措地用兩只小手一起捧著陶塤。 澹臺蓮州蹲下來,亦兄亦父似的,期許地凝視她:“以后要勤加修煉,你天資非凡,以后會是劍修翹楚?!?/br> 小女孩似懂非懂,猶豫地點了下頭。 “看來你去意已決?!?/br> 背后,一個蒼老的男聲響起。 澹臺蓮州轉身看去,白須白發的老者不知在邊上站了多久。 他站在一棵靜默無聲的參天老樹旁邊,老樹的樹冠茂密陰郁,遮天蔽日。 澹臺蓮州作揖:“見過掌門?!?/br> 老者看上去已經很老很老了,滿臉皺紋,瘦骨嶙峋,唯有一雙眼睛,仍然像年輕人一樣矍鑠明亮,總是笑著。 澹臺蓮州走到掌門的身邊,重新深深地作了一揖,誠摯地說:“請容許我辭出山門,從今往后做個凡人?!?/br> 掌門不置可否:“你特意選在他去天山論道的時候離開嗎?” “是?!卞E_蓮州坦然承認,“等他當上仙君后,我更不配做他的伴侶。 “您當初不就不同意我與他成親嗎?” 當時掌門還懷疑他救活仙君用的噬心劫是不是有副作用,或許是附帶綁定情蠱之類的,才會讓昆侖最有才望的弟子竟然義無反顧地要跟一個廢物成親。 反復檢查,的確沒有。 那會兒說難聽話的人可多了。 “他救你一命不假,你給他金銀寶器不行嗎?他只是個不能修真的凡人!” “那個凡人還是個男的,你要跟他結為道侶?滑天下之大稽!” “就他?他只是趕在了大家前頭,欽慕大師兄的人那么多,我也愿意為大師兄去死??!” “是!換作是我,才不會逼迫大師兄與我成親,他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br> 正如仙君在修劍上一心無騖一樣,他是個決定了就會一意孤行做到底的人。 沒人能改變他的決定,包括掌門。 紛紛擾擾中,掌門一直保持沉默,只問了他一次:“你可想好了?” 他跪在地上,深深地伏身:“是?!?/br> 掌門似笑非笑地跟身邊的長老說:“你看看,這就是年輕人,還能義無反顧地為愛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傻事。 “總得有這么一遭,不如隨他們去吧?!?/br> 之后,便算默認了他們的婚事。 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