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132節
“擱衣裳下呢,他看不見?!?/br> 那傷是她從東宮跑出去,到了宮道上碰開的。 外面人多又亂,有個侍衛撞見了她,又許是不認識,一步步往前要殺她。 劍抵到她脖子就要割開的時候,從東宮追出來的下人打身后捅了他一刀。 后來她穿著高領的衣裳,顧長澤也沒注意著。 惠妃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嘆了口氣。 “又放不下,又氣著他,我看你拐進了歪胡同里?!?/br> “我沒氣他,我氣我自己?!?/br> 惠妃欲要再說,卻被謝瑤打斷了。 “外面瞧著又下雨了,娘娘早些回吧?!?/br> 到了晚上,前朝又傳來了事。 “今天辰時,蕭家父子在郾城動兵,郾城都督整兵一萬相迎,射殺蕭相……蕭庶人,此時蕭琝悲痛萬分,撤兵要求都督還回其父尸身?!?/br> “蕭琝如何說?” “他撤兵到五十里外,再不犯郾城?!?/br> 江相壓低聲音。 顧長澤頓時冷笑。 “不犯郾城而不是不犯上京,他是擺明了要挑釁孤,又要利用天下流言,畢竟他已經讓步,若是孤不讓歸還,便是殘忍昏庸,連他孝子之心都不滿足?!?/br> “那您的意思……” “將蕭相掛在城墻示眾,直言亂臣賊子,蓄意挑起戰事,以致天下戰火紛飛,民不聊生,其罪萬死難辭,孤若放回,對不住此戰慘死的百姓?!?/br> 顧長澤冷聲落下一句。 “傳信告訴你弟弟,這戰事越拖越給他養精蓄銳的時候,郾城往南的百姓已受足了戰事的苦,必給孤速戰速決?!?/br> 他落筆寫了幾封文書,又一一吩咐下去,等忙完了所有的事已是子時二刻,他這才往鸞儀殿走。 他推門而入的時候,謝瑤才換罷了衣裳。 門外吱呀一聲動作響起,她還沒來得及攏好衣裳,那脖子上淺淺的痕跡就映入了顧長澤眼簾。 他大步往前走,在謝瑤掙脫之前就抱住了她。 微涼的指尖伸出,謝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脖子上落了幾分藥香。 她頓時知道那是什么,抬手推開顧長澤,在他又要抱過來的時候疲倦開口。 “早就好了,沒什么可看的,我今晚來了月事,不想與你扯這些……” “對不住,瑤瑤?!?/br> 一句驟然落下的話讓她的聲音消散在喉舌間,謝瑤心尖一顫,推搡的動作止住,啞著聲音問。 “突然說這些做什么?” 顧長澤看著她脖子上的傷,心中更如針扎一般。 “那天晚上我讓你走,不是故意想瞞著你,也并非是真怕嚇著你,我讓你去找姳兒,是怕你在宮中遇到危險?!?/br> 畢竟他帶走了東宮多半的侍衛,連江臻也跟著一起走了,她一個人在東宮,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才要悔恨終身。 “我跟姳兒說好了,在公主府留了千名侍衛,又怕有什么意外,讓惠母妃留意著東宮,后來你果真回來…… 那同心結留在惠母妃宮中,不是為了做信物,而是我怕萬一……萬一那天我回不來,我想你好好活下去?!?/br> 他伏在謝瑤脖頸間,輕輕吻著那已經結痂好起來的傷口,語調啞的不成樣子。 “一定很疼吧,真對不住,阿瑤,我的錯,我不該一聲都不知會?!?/br> 他起初抱她回來,只在她手背上看到了傷,后來她一直穿著高領的衣服不讓他碰,昨晚好不容易看到了,他還沒來得及問,謝瑤說了那般傷人的話,他便又拉不下面子。 他縱是愛她,卻為那點可憐的自尊與傲氣故意忽視著,今兒聽了惠妃的話,再回看那傷口。 那不是侍衛在她脖子上落下的傷,那是他的阿瑤,孤注一擲前往上清池時,愛他的痕跡。 第90章90 原本在他懷里僵硬著身子的人動了動手指。 從他入內殿之前, 她才來了月事身上疼津津的,如今在他懷里, 卻覺得原本疼僵的四肢漸漸有了些力氣,也不知是因為他身上暖,還是為些別的。 謝瑤合上眼。 “誰跟你說的?” 顧長澤低下頭,又去親那傷口。 心細細麻麻地疼著,連說出的話都不成腔調。 “我昨晚才注意到,今兒問了姨母?!?/br> “你……” 謝瑤才要說話,小腹卻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臉色一瞬間慘白,連身子都緊緊弓在了一起。 “怎么了?” 顧長澤焦急看了她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攔腰把謝瑤抱起放在床榻上,又趕忙吩咐外面的人去熬些糖水,繼而他脫了外袍,將謝瑤抱進懷里, 溫熱的手輕輕給她揉著小腹。 她疼得說不出話,連牙關都在打顫, 額頭上很快冒出細密的汗珠,顧長澤越發焦急, 猛地朝外冷聲喊。 “去把太醫令給我找來!” 上回明明說讓他弄些調理的藥給謝瑤,為何如今還是這般疼? 他看著謝瑤皺眉的模樣,大手緊握。 “我就該現在砍了這個庸醫?!?/br> “跟別人沒關系……是我……我自個身子不好?!?/br> 薄汗很快浸濕了衣衫,謝瑤從沒哪一回像現在一樣, 巴掌大的小臉上全是痛苦, 顧長澤急得不行,卻也只能抱著她給她揉著。 “我知道, 是你及笄前落過水?!?/br> 大冬天落了水,她的月事從那開始便不大規律,大夫說她身上過了寒氣,若是日后有孕,只怕難產的概率很大。 她的堂嬸和堂嫂都是難產而死,沖天的血氣和滿盆的血水倒出來,堂叔和堂哥也沒人進去看一眼,那會她便覺得世間男子多薄情,她們分明為夫婿送了命,卻連最后一面都苛刻的不給見。 謝瑤在他懷里,看著顧長澤眉眼的焦急和心疼。 “你……你連這個也知道……” “嗯?!?/br> 那會他坐在不遠處的宮殿內,屋內烤著炭火還冷得不成,看見她落了水,焦急地站起身,才走了一步,身上便疼得踉蹌一下要摔倒。 他的毒素才清,勉強下地走路,宮殿離落水的地方就十多步,他卻連這點路都走不成,眼睜睜看著蕭琝跳在湖水里把她救起來。 “別說話了,我讓太醫給你治,若是治不好,我把他們全砍了再換人治?!?/br> 顧長澤無措地抱緊了她,懷中的人如此纖細,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她住在鸞儀殿,身上才被他養出來的幾兩rou又沒了。 “等會不疼了,我讓人熬糖水,明兒再做你喜歡的糕糖,瑤瑤,我記得在王府的時候你喜歡吃城西的點心,明日我都讓人送來?!?/br> 他對她在閨中的事如數家珍,謝瑤忽然開口。 “三年前……到底什么時候……” “殿下,娘娘,臣來了!” 太醫令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又絆在了門檻上,人猛地撲了下去,哎呦一聲滾了過來。 “娘娘……” “滾過來看!” 顧長澤抱著謝瑤將她的手遞出去。 太醫令搭上手腕,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的。 他臉色猙獰,欲言又止。 顧長澤等了一會,早已不耐煩。 “連這點病都看不好,你……” “臣為娘娘調理身子,敢問殿下,后來娘娘的氣色可否好了許多?” 顧長澤不耐煩地道。 “好了又如何?如今又反復,還不是你這個庸醫沒醫到位?” “娘娘氣血本好了些,如今又動氣翻涌,將好不容易調理好的身子又虧空了……”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開你的藥,少什么珍奇的藥品,只管告訴孤,不管是千百年的人參,還是鵝肝鳳膽,只要能治……” “什么也不用?!?/br> 太醫令咬牙俯身下去。 “殿下,您只要別再氣娘娘就成了!” 一句話落,大殿里陷入死寂的安靜。 “娘娘氣急,又郁結于心,才致月事過疼,若想舒緩,唯有靜心養著……” 他戰戰兢兢地說完,不見頭頂吭聲,一咬牙又道。 “臣所言沒半句虛假,殿下……您可不能……” 他心中怕極了被這個暴君砍頭捂嘴,求饒了半天也不見顧長澤說話,心中頓時咯噔。 完了,指定在想要用什么方式把他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