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38節
小院的門被打開,前面的路有些暗,兩人沒帶燈盞,才走了兩步,謝瑤便有些看不清眼下的路。 她緊緊拽著顧長澤的衣袖,睜大眼去看路,一邊還提醒顧長澤。 “殿下小心……” 話沒說完,面前的男子已彎下身。 “上來,孤看得見,可以背你回去?!?/br> 謝瑤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卻被他不由分說攥著手腕拉上了后背。 寬闊的脊背還帶著幾分冷意,謝瑤看他堅持,便輕輕地攬住了他的脖子,弓著身將側臉貼在他后脖頸,試圖驅散一些他身上的冷。 腳下的路有些黑,顧長澤背著她卻走得很穩,從小院到后院的路不算近,謝瑤總擔心他身子吃不消,才走了一段便鬧著要下來。 人還沒動,便又被顧長澤按了回去,不輕不重地道。 “放心,孤雖體弱,背你的力氣還是有的?!?/br> 第27章27 他們兩人便再沒去宴席。 回到屋子里, 謝瑤奔波了半日,用過晚膳便早早歇下了。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顧長澤垂頭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去。 侍衛低聲與他稟告了今晚謝瑤在路上遇見六皇子妃的事。 當聽到謝瑤命人拿六皇子妃最害怕的田鼠嚇她的時候,顧長澤摩挲著手上的指環輕笑一聲。 他知道謝瑤一向溫柔,卻也看得出她溫柔皮相下的聰明與反骨,六皇子妃惹了她,她也不會給對方好臉色。 “奴才聽說六皇子妃當時就尖叫了一陣,鬧得半個皇宮都聽見了, 回去又夢魘了半宿,這會整個六皇子府都不安生,貴妃娘娘覺得丟臉, 還讓人出宮去責了六皇子妃一通?!?/br> 侍衛躬身回稟過,顧長澤看嘴角的笑斂去,清聲吩咐。 “明日父皇肯定要查,太子妃這事留了些尾巴, 你去處理干凈?!?/br> 他低聲吩咐了幾句,才轉頭進了屋子。 謝瑤還正睡得沉, 巴掌大的小臉陷在青絲里,白色的寢衣包裹著那玲瓏有致的嬌軀, 顧長澤褪了外衣躺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抱進懷里。 “唔……” 她迷蒙著眼感受到顧長澤的動作,輕輕皺眉。 “是孤,睡吧?!?/br> 顧長澤輕聲喚了一句, 謝瑤感受到熟悉的氣息, 下意識往他懷里鉆了鉆,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 皇帝果然著人查起昨晚的事。 深宮大院,皇子妃被不知哪跑出來的小東西嚇得失儀,又差點摔倒跌進湖中,戌時三刻正是散宴的時候,大半臣子都看到了她那副狼狽的樣子,且不說貴妃,皇帝也覺得這兒媳婦太沒規矩了些。 他責罰了一眾跟在六皇子妃身邊伺候的人,又命御前的公公仔細查了,最后卻查不到蛛絲馬跡,只能不了了之。 午時,謝瑤與顧長澤用過午膳,問起昨晚洐帝傳他離開的事。 她在席間見洐帝并不高興,也沒過問為何顧長澤沒去宴席,心中有些擔憂,想著昨晚必然是發生了什么。 顧長澤放下手中的書,將到了他跟前的謝瑤抱進懷里,大手輕輕撫著她的發絲,溫和的目光遮住眼底的陰鷙。 “父皇傳孤過去,只為一件事。 是想讓孤承認上林苑之時,玉佩是主動送給三弟又被有心之人利用陷害,將三弟身上的罪名摘干凈?!?/br> 謝瑤頓時一驚抬起頭。 “什么?” 三皇子謀害六皇子又誣陷儲君,同時害了洐帝的兩個兒子,天下人都看著他被幽禁在府中,為何如今洐帝卻又要保他? “你聽得沒錯?!?/br> 顧長澤想起昨晚在御書房的事。 洐帝先安撫了他在上林苑受的苦,又痛罵了三皇子一頓,最后開口卻是要他承認玉佩是主動送出。 顧長澤其實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從三皇子被幽禁而不是廢為庶人的時候,他就猜到洐帝是要保這個兒子的。 “可他污蔑了您受苦……這事如何能這么輕易就算了?” 謝瑤只覺得心中升起一陣惱怒,之前只覺得洐帝不喜歡顧長澤,卻沒想到偏心至此。 “他污蔑了孤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父皇想讓他身上清白?!?/br> 之前證據確鑿,為避風頭,洐帝將三皇子幽禁在府邸,沒想到這半個月始終有臣子日日上書要嚴懲他,事情隱隱越鬧越大,眼見壓不住,洐帝就得想辦法處理。 他斂下眼,看著謝瑤氣惱的神色,沒忍住伸手撫弄了一下她的眼尾,心中自昨日便起的薄怒也消散了些。 “臣子們要上書,父皇不會擺明了偏頗他,也想給貴妃一個交代,但又的確舍不得三弟,便只能從孤身上下手?!?/br> 洐帝親自找了替罪羊替三皇子認下毒害六皇子的事,又找到了顧長澤要他承認玉佩是主動送給三皇子的,從而把三皇子身上的污名洗清。 謝瑤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皇帝會為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兒子這般大費周章。 “他再不好,父皇為培養他耗費了許多心力,這三年來他接替的是孤之前理的事?!?/br> “可沒了三皇子和六皇子,還有您和其他的皇子,您雖如此病弱,之后未必不會有好的時候,皇上未免也太……” 謝瑤說著臉上已染上薄怒,顧長澤微微撫著她的眼尾,靜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父皇不會讓孤登上皇位的?!?/br> 底下的六個兒子里,六皇子已算是半廢了,剩下的幾個皇子是平庸之姿,能用的兒子就只剩下三皇子。 所以洐帝一定會保他。 他話中的篤定讓謝瑤心驚,想起這三年來形如架空的養病,還有上林苑洐帝不分青紅皂白便那樣責罵顧長澤,她一時也不知曉說什么好。 她不明白洐帝為何會如此對自己的兒子,只是為他病弱的身子嗎? 謝瑤感受著他單薄的脊背透出的涼意,沒忍住將臉貼在他胸膛上,纖細的手攬住他的腰身。 “那您怎么說的?” “君命不可違,孤也只能說,若父皇真要保下三弟,這玉佩一事孤也可以不計較?!?/br> “這怎么行?” 謝瑤頓時一急,想著三皇子那般惡毒的人要是活了下來,以后明里暗里地對付顧長澤,才真是危險。 她心中痛恨著三皇子的殘忍,又怨洐帝黑白不分處事不公,惱意讓她在看到顧長澤平和的眸子時又全變成了心疼,頓時眼眶一紅。 是否這樣的不公與置若罔聞這三年已發生了太多,才讓他就算提起也不見生氣。 可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謝瑤將頭埋在他胸膛前,聲音里壓抑了幾分哭腔。 “殿下未免也太心善?!?/br> 顧長澤低著頭,輕輕吻在她額頭算作安撫。 “到底是生身父親又是君王,孤也不能抗旨。 只是孤在這深宮里本就獨身一人,沒想到如今父皇卻是真連半分親情也不顧及了?!?/br> 他話中帶了幾分失落,勾起謝瑤自昨晚便在心中藏著的心疼,她悶悶地抱緊了顧長澤。 “沒了別人還有我呢?!?/br> 顧長澤不動聲色地抱緊了她,看著她眼中的神色,無聲揚眉。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與謝瑤說著話,直到懷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起身將她放到床榻上,再回頭時眼中已變了神色。 有幾個臣子早候在書房等他,顧長澤進了書房,有條不紊地吩咐完了事情,又問。 “近來皇后動靜可大?” “急得不行,想為三皇子開脫罪名呢?!?/br> 聽到這話,顧長澤毫不意外。 “命底下的人再推波助瀾,早些逼一把父皇?!?/br> 臣子頓時低頭稱是。 “三弟是好福氣,有皇后這個生身母親心疼,還有父皇想盡辦法為他開脫罪名?!?/br> 顧長澤目光幽暗地落在桌案前的宣紙上,輕飄飄地道。 想起御書房內,他不過才露出一點猶豫,洐帝就變了慈愛的臉色意圖威逼他同意,顧長澤便又輕笑道。 “可惜若是不長命,便是再好的福氣,想來也是消受不了的?!?/br> 顧長澤說著,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帕子抵在唇邊輕輕咳嗽了兩聲。 再展開的帕子上帶了幾分血絲,他唇角染著的鮮紅襯著蒼白的臉色,顯出幾分妖冶的詭譎。 他輕輕拿起桌上的匕首,任那冰涼鋒利的刀刃割破指尖,也不動片刻。 “大盛的皇子尊貴,三弟是父皇最喜歡的兒子,從小也不經受風吹日曬,必定有副好身子,也不知這匕首劃下去,一刀能不能剜出他的心,給父皇瞧一瞧到底是黑是紅?!?/br> 底下一言不發。 “你去吧?!?/br> 那匕首輕飄飄地被扔下來,顧長澤道。 “父皇總是急性子喜歡逼迫孤,若他不亂說些孤不喜歡的話,也許三弟還能多活幾天?!?/br> 畢竟他喜歡看樂子。 “可惜啊……父皇急著逼迫孤,孤也只能讓他多節哀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