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24節
之后是細致的更衣,梳發。 太子妃的喜服繁瑣,伺候的丫鬟也小心,一身衣裳足足穿了小半個時辰,才算穿戴妥當。 才沐浴罷,謝瑤姝麗無雙的小臉上還有幾分熏紅,大紅的喜服著在身上,三千青絲披散在身后,縱然未染脂粉,也是足夠美艷的。 全服婆婆自鏡中觀著這張芙蓉面,小心地攏起她的秀發,一邊笑著開口。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發齊眉 ……” 沾了清水的木梳將秀發輕巧地攏起,全福婆婆笑著彎身道。 “太子妃娘娘是有福之人,臣婦在此先祝娘娘大喜?!?/br> “恭賀太子妃娘娘大喜?!?/br> 院中伺候的下人跟著齊聲開口,謝瑤聽著這喜悅的話,一時臉上紅暈更甚,彎唇一笑。 梳發之后又是上妝,胭脂水粉,螺黛描眉,金簪玉釵,一堆下人在她身前忙來忙去,等最后一頂鳳冠擱在頭上時,長長的流蘇美玉垂下,將那美的驚心動魄的容顏半遮,大長公主上前滿意地看了一眼。 “不錯,阿瑤今日極好看?!?/br> 謝瑤被她們這樣夸贊著,也順著去看銅鏡中的容顏,眸光觸及到大紅嫁衣,便下意識地也想起了顧長澤。 不知他今日穿上喜服,是否與往日又不一樣了? 未幾,時辰到,門外儀仗隊到了謝王府門外,接謝瑤往皇宮去。 下人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往外走,春日微風拂過,吹得流蘇晃動,耳側的翡翠玉墜也晃悠悠的,更襯得她冰肌玉骨,美艷無雙。 今日的長街亦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太子大婚大赦天下,紅綢從城東扯到了城西,處處鮮紅喜慶,吹打聲與恭賀聲喊成一片,皇室按著規定予了一百八十八臺聘禮,謝王府隨了一百二十臺嫁妝,儀仗隊之后就跟著無數的人抬著禮箱,繞了長街足有一圈還不見完,紅妝十里,足見太子大婚的盛大與熱鬧。 謝瑤坐在車駕里,聽著外面熱鬧喧囂的聲音,低頭觸目是一片鮮紅喜慶的顏色,嫁衣袖口用金邊勾勒,金線昳麗,上面的鳳凰圖案也美麗非凡,她早知道東宮盡心,這嫁衣并非禮部準備的那一套。 儀仗隊從謝王府緩緩行到了皇宮正大門,吹打聲漸漸停下,謝瑤悄然用手指挑開了一點蓋頭的縫隙,順著流蘇看到了正大門前的樣子。 帝后并未親迎,但臣子與皇親卻都站在正大門外,最前面站著的人一身紅衣,眉目如畫,目光始終落在儀仗隊來的方向,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馬車里的窺探,顧長澤忽然抬步往這邊走。 “殿下,別急呢,車駕還沒到跟前呢?!?/br> 顧長澤恍若未聞,依舊一步步往前走著,謝瑤看著他越走越近,下意識慌了一下,將挑開的蓋頭撥了回去。 顧長澤到了跟前,儀仗隊也隨之緩緩停下。 陽光順著灑在喜服上,蓋頭下能看到的視線里,一只白凈的大手挑開簾子,伸到她面前。 “太子妃,孤帶你回家?!?/br> 謝瑤胸口的心忽然怦怦地跳了起來,自昨晚便被她刻意壓下去的情緒再度浮起,她帶著說不清的緊張與期待,將手遞到了顧長澤手中。 指尖交握,顧長澤微一用力,將她從車駕中帶了下來。 頓時四周便響起一陣起哄與恭喜聲。 從正大門到東宮的距離不近,他們足足走了有兩刻鐘的時間,謝瑤今日盛裝,頭上的鳳冠更是沉甸甸的,難免走路有些慢。 但顧長澤也不急,就這樣緩緩地牽著她,一步步往東宮去。 夕陽映著一雙璧人的影子,美好得讓人不愿打破。 帝后早坐在東宮的正大殿前,皇太后隨在皇帝身側,樂呵呵地看顧長澤牽了謝瑤一步步走近。 直到站定在大殿前。 夕陽垂落在兩人的嫁衣上,更鍍上一層漂亮的光影。 大殿內漸漸安靜下來,人人都看著正中間站著的一對新人。 直到禮儀官高聲喊道。 “時辰到,一拜天地——” 第19章19 謝瑤與顧長澤齊齊轉身,對著正殿外拜下。 “二拜高堂——” 臺上坐著帝后與皇太后,均是樂呵呵地受了兩人的禮。 “夫妻對……” “啪嗒——” 禮儀官的話沒落下,臺下某處忽然傳來酒盞摔落的聲音。 碎片飛濺到大殿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怎么這么不小心,還不扶公子下去更衣!” 蕭相一臉惱怒地瞪了失魂落魄的蕭琝一眼,轉頭要跪下朝洐帝請罪。 洐帝抬手止住了他行禮的動作,朝著禮儀官示意。 “繼續?!?/br> 顧長澤含笑的眸子里藏著幾分冷意,卻并未說話,只看了禮儀官一眼。 對方連忙一激靈,開口喊道。 “夫妻對拜——” 蕭琝袖中的手死死攥著,一雙眸子猩紅,卻也只能看著臺上的一對人兒相對拜下去。 直至禮儀官喊出那句禮成,臺下頓時響起一陣陣恭賀聲。 “太子與太子妃郎才女貌,實乃天作之合?!?/br> “臣等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br> 臺上的洐帝大笑著附和了兩句,一片其樂融融。 “今日孤大喜,東宮設宴,諸位臣卿可盡興而歸?!?/br> 顧長澤牽著手中的牽紅,一擺衣袖,意氣風發間盡顯儲君之風。 底下頓時有人笑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子殿下一娶親,臣瞧著氣色都好了許多?!?/br> “既然殿下身子大好,今日可不能這一去就把我們丟下了?!?/br> “那必然是要與臣等不醉不歸?!?/br> “你們可悠著點,別灌醉了殿下,今晚可怎么洞房花燭?!?/br> 一番調侃說得臺下哄堂大笑,蓋頭下謝瑤臉上也染上胭脂色,輕輕咬唇拽了拽牽紅。 顧長澤焉能不知道她害羞了?頓時也不欲與他們多話,周折著說了兩句便打算離開。 兩人剛走到正殿前,就被攔住了去路。 蕭琝一身黑色衣袍,與整個大殿的喜慶格格不入,一雙眸子里交織著不舍與痛苦的神色,落在一身嫁衣的謝瑤身上。 “蕭公子,您喝多了,奴才帶您下去?!?/br> 一旁的下人才上前,就被蕭琝一腳踹開。 “滾過去?!?/br> 臺上臺下的歌舞熱鬧頓時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 臺上的皇后露出看好戲的神色,顧長澤敏銳地感覺到周圍已有人面帶不善地看著謝瑤。 他不動聲色地將謝瑤往身后一擋。 “今日孤大喜,蕭公子可以高興,卻也別喝太多認不清地方了?!?/br> 蕭琝目光從謝瑤身上移開,死死地看著顧長澤,將手中的杯盞舉起,聲音沙啞。 “太子殿下大喜,臣來時未曾隨禮,便請殿下滿飲此杯,就當是臣的恭賀?!?/br> 大喜的日子當喝女兒紅,但蕭琝手中的這杯卻是有名的烈酒,顧長澤養病期間幾乎滴酒不沾,然而眼下他笑意不變,抬袖接了蕭琝手中的杯盞。 “蕭公子的恭賀,孤與太子妃收下了?!?/br> 話落,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蕭琝繼而遞過來了第二杯酒。 “昔年臣在獵場得過太子殿下指教,這第二杯酒,便算作感謝殿下?!?/br> 說著感謝的話,蕭琝的語氣卻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而以往溫潤如玉的顧長澤更是毫不避讓地接了第二杯酒。 “蕭公子是臣卿,孤作為天家皇子,照顧臣卿實屬應當?!?/br> 他仰頭又是一杯酒落肚。 蕭琝冷笑一聲,又倒過來第三杯酒。 “瑤……太子妃與臣也算交好數年,這第三杯酒,臣便敬太子殿下,有勞殿下以后照顧太子妃?!?/br> 臺上的洐帝已經開始皺眉,臺下眾人更是面面相覷,終于從這看似“恭賀”的話里看出幾分針鋒相對。 “蕭公子這話說的不對,太子妃是孤的妻子,孤照顧自己的妻理所當然?!?/br> 他接了第三杯酒,看著蕭琝眼中的痛苦和冷意,輕笑一聲。 “蕭公子放心,從今以后,孤必定會與太子妃舉案齊眉和和美美?!?/br> 話落,他仰頭要再喝。 驟然一只手拉過他,輕柔的話隨之響起。 “夫妻一體,既然是敬殿下,我代喝也無妨,便謝過蕭公子好意?!?/br> 這烈酒昔年謝瑤見過,她父親尚且喝了幾杯都要醉,顧長澤面不改色地喝了兩杯,她早擔心他的身子。 直到她的聲音響起,蕭琝面上的輕松才算一點也裝不下去,那張俊臉扭曲了一下,一雙鳳眸里蘊藏著深深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