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9節
謝瑤接過茶盞,便聞到那新茶的清香,一看便知道煮茶的本事極好。 頓時有些驚喜。 她大了一些便喜歡喝茶,尤其喜歡冬日去收新雪煮茶,只是今年家中驚變,她也沒心思侍弄這些,沒想到顧長澤竟也喜歡。 瞧見她眼中的驚喜,顧長澤不動聲色地勾唇。 “孤養病的時候也閑著,便學了些煮茶的功夫,不算很好,謝小姐不笑話孤就是?!?/br> “怎會?!?/br> 謝瑤連聲搖頭。 她心知這不過是顧長澤自謙之詞,何況這茶香清悠火候正好,旁人要學上四五年也不一定能成,自然是極好。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 “之前家中的方子是西華縣外祖家一位神醫送來的,臣女也不知道是否對您的病情有用,殿下屆時必要先讓太醫看一看?!?/br> “謝小姐有心,孤已經很是感謝,只是孤的病也不是一日兩日,早不抱著什么盼頭了?!?/br> 顧長澤不甚在意地擺手。 “若是無用,謝小姐也無需太在意,孤的病情心中有數,指不定撐到哪一天……” “殿下天潢貴胄,洪福齊天,必定長命百歲,莫要說這些話了?!?/br> 他話沒說完,謝瑤便皺眉。 與顧長澤相處的幾次,這位年輕的儲君君子之風修養極好,且昨日才在涼亭內幫過她,不管日后如何,謝瑤總不愿這樣的好人沒好結果。 她的語氣難得在溫柔中夾雜了幾分急促,話落連謝瑤自己都怔愣了一下,又連忙解釋。 “臣女失言……” 顧長澤顯然也怔愣了一下,片刻后回神,攥緊了手中的杯盞。 謝瑤低垂著頭,沒注意到他看過來的神色,只聽他笑了一聲。 “三年前,曾有人與孤說過同樣的話。 那是孤在邊境打的最后一場仗,那場仗很難打,孤被困在一個山洞里,差點以為自己要活不下去的時候,也有一個人對孤說,孤該長命百歲?!?/br> 他目光悠長地看過去,手心也不自覺摩挲了一下杯盞,似乎在等著什么回答一般。 青煙縹緲,屋內安靜了片刻,謝瑤問道。 “那后來呢?那人與殿下一同活下來了?” 顧長澤眼中神色暗淡下去,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謝瑤覺得他聲音有些澀然。 “自然活下來了,她之前過得很好,只是如今似乎過得不大好,孤想…… 罷了?!?/br> 謝瑤正聽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她再看過去的時候,顧長澤已經不再說了。 “方子明日孤會派人去取,聽說謝小姐今日便要回京,還是早些啟程吧?!?/br> 謝瑤行禮起身離開,身后,顧長澤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久久未動。 他昨日收了珠串,就在等著謝瑤來取。 他在賭,賭昨日那番話有沒有哪怕一絲用處。 * 而這邊,謝瑤剛回了屋子,就瞧見青玉急匆匆地上前。 “小姐,府中管家剛剛著人來,說今兒舅夫人去了咱們王府,二房的小小姐沖撞了舅夫人,舅夫人命人打了她幾板子,午后就開始咳血呢!” 什么? 謝瑤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備馬回府?!?/br> 侍衛連忙趕來了馬車,一路載著謝瑤從護國寺回了京城。 到城門口的時候已經入夜,馬車正要越過城門入城的時候,不知道誰嚷嚷了一聲,十幾個侍衛嘩啦啦地上前,長劍擋在了城門口。 “今晚城門落鎖,不準再進了!” 落鎖? 趕車的侍衛面面相覷,馬車里的謝瑤也皺眉。 此時還沒到宵禁的時候。 青玉在謝瑤的示意下開口問道。 “這會才戌時,落哪門子的鎖?” “我們只聽命辦事,總之說落了就是落了,不準再進了?!?/br> 當前的人嚷嚷完一揮手,幾個侍衛將城門啪地一聲關了。 青玉氣得張口就道。 “你聽的誰的命?你知道我們小姐是誰嗎?沒到宵禁的時候就敢隨意亂關城門,你信不信明兒我們告到上面,治你們失職之罪!” “什么失職不失職我們可不知道,你要真有那本事就去告,總之今晚已經宵禁,誰來了也進不去?!?/br> 侍衛嗤笑一聲,有恃無恐地說道。 此時最多不過戌時一刻,離宵禁還有一個時辰不止,這侍衛張口說話竟敢這么囂張? 謝瑤心中覺得奇怪,皺眉攔住了想繼續跟他們吵的青玉,掀開簾子往外一瞧。 果然看見了一個熟人站在城墻上。 是蕭夫人的小侄子。 她當即了然是怎么回事。 想必今日蕭夫人回府說了這回事,整個蕭家都恨著她,知道她今兒回府,當值的又是自己侄子,蕭夫人豈能咽下這口氣? 只怕就等在這堵著她呢。 可謝瑤還擔心家中的堂妹。 堂妹雖與她甚少往來,但今年才十歲,那么小的年齡打了十板子,還咳血了,她若是不回去只怕要有危險。 謝瑤心中閃過幾分怒意,突然覺得昨兒蕭夫人那高熱還是輕了,她抿唇急得厲害,卻也深知在這跟他們吵起來也得不了好。 “繞路?!?/br> 她當機立斷。 “可另一個城門離這可有好一段路程呢?!?/br> 青玉驚呼。 只怕他們一個時辰也難入京。 “那也要去?!?/br> 另一個城門是皇上親信守著的,必定不會為難他們。 這一晚她等得了,家中的堂妹可不能。 馬車很快調轉了頭,飛快地朝著另一邊而去。 謝瑤在馬車里緊緊地攥著手,面上染上焦急之色。 她只盼著馬車快點,再快一點…… “吁——” 馬車急促地剎住了步子,猛地停了下來。 謝瑤一時沒防備,手臂撞在車欄上,吃痛悶哼了一聲。 是跟對面的馬車險些撞上了。 還沒等青玉開口罵侍衛,外面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 “怎么了?” 這聲音? 謝瑤猛地掀起簾子,一路因為心中焦急,聲音也染上了幾分啞意。 “可是殿下?” 官道上月光照下,車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挑起,目若朗星,清姿明秀,正是下午才分別的顧長澤。 他瞧見謝瑤焦急的臉色和有些凌亂的發絲顯然有些驚訝。 “這是怎么了?” 青玉忙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通。 話聽到后半段顧長澤就微微揚眉,他沒想到蕭夫人受了苦,卻還是這么不長記性。 心中想著,他從腰間抽出一塊令牌遞出去。 月色下,兩人指尖相碰,謝瑤焦急的心在聽到他話的剎那,莫名安定了下來。 “此乃孤的令牌,你帶著去,上京城內可暢行無阻,必無一人敢攔你?!?/br> 第08章8 “臣女……” “快去吧,不必與孤言謝?!?/br> 顧長澤打斷她的話。 片刻后,謝瑤的馬車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身后,侍衛垂首問顧長澤。 “殿下的病情似乎又嚴重了,今晚還去馮醫仙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