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8節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有些背叛與猶豫,也許只有一次便夠了,謝小姐覺得呢?” 謝瑤眼皮一顫。 她順著這話想起蕭相信中的輕蔑,蕭夫人的折辱,這滿城的風雨。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心中亂糟糟的,下意識去抓什么,碰到了腰間的同心珠串。 這是去歲她及笄,蕭琝送與她的。 退親的那天這珠串被她硬生生拽斷,后面青玉又給串了起來,她掛在腰間近一年早已習慣,串好后便又掛了上去。 指尖碰到冰涼的珠串,她又忽然想起蕭夫人的話。 孤女,晦氣,喪門星。 哪怕退親之后,她與蕭琝之間相關的那些人,還是會輕而易舉打破她想要的平靜生活。 謝瑤久久沒說話。 “你我之間的姻緣也講求兩廂情愿,謝小姐若真不愿,孤可盡力朝上進言一番。 如今尚是二月底,離三月成親還有幾日時間,你若不急,就且等一等孤的消息?!?/br> 他聲音平和沉穩,帶著謝瑤最想要的籌碼,她心中一跳,未曾想自己為之煩擾的事,會被他這么輕易應承下來。 幾乎是有些驚喜地開口。 “您不想抗圣意,臣女……” “孤亦不愿勉強?!?/br> 顧長澤輕輕一笑。 “天晴了,回吧,謝小姐,上京的景致雖好,卻不獨一無二,今日既然來此,也可轉頭多去看看別的風景。 未必次于上京?!?/br> 謝瑤覺得他話中有話,帶著滿腹的疑惑行禮離開。 涼亭內只剩下他一人,顧長澤臉上的笑緩緩撤去,陰影垂落,遮住他眼底的陰霾。 他俯身,將那串謝瑤離開時意外掉落的珠串撿到手里。 一顆一顆地撥動。 “蕭夫人的嘴不怎么干凈,既然喜歡亂跑又亂說話,那今日過后,就不必再讓她開口了?!?/br> 他云淡風輕地說罷,侍衛連忙應聲。 “這兒的荷葉雖不必鏟平,但你明日就吩咐住持將這清園鎖住。 回去后,將東宮所有的荷花池都鏟平,孤以后不想再看到東宮有荷花?!?/br> 手中的珠串是上好的紅玉,顧長澤卻覺得很是礙眼。 “東城有了姳兒去年就想要的東西,你回京告訴她,讓她離京半個月。 還有……” 顧長澤話音頓了頓。 “查清楚京中誰在亂嚼舌根議論賜婚,一并拔了舌頭,扔出京城吧?!?/br> 謝瑤不是會自輕說不敢高攀這種話的人,她既說了,除了托詞之外,必定是有人亂傳了什么。 侍衛應聲下去,涼亭內只剩他一人,顧長澤攥著手中的珠串,是極想一顆一顆碾碎的。 他曾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一樣的東西,當然知道這同心珠串是誰送的。 指尖攥到發白,顧長澤最終是克制下來,低頭捂著帕子咳嗽了起來。 拿開的帕子上暈染出幾分妖冶的血絲,他不甚在意地抿去,看著滿池的荷葉,忽然低聲笑道。 “阿瑤,你最不該信我?!?/br> 第07章7 謝瑤回到屋子,青玉連忙迎了上來,剛靠近就見她咦了一聲,奇怪道。 “小姐身上的同心珠串去哪了?” 珠串? 謝瑤恍惚地低下頭,果然沒在衣裙上找到那珠串。 “奴婢這就去找?!?/br> 青玉知曉那珠串代表著什么,當即就要往外跑。 “別去了?!?/br> 還沒等她跑到門邊,謝瑤回過神喊住了她。 “東西已經丟了,再去找也不一定找得回來,幾天前斷掉的時候,我就不該讓你串它的?!?/br> 青玉被這句話說得怔愣在原地。 “可那是蕭公子送的,您......” “誰送的都一樣?!?/br> 謝瑤輕聲說了這句話,轉身入了內室去換衣裳。 等換好了衣裳,她在內室想著今日發生的事。 雖然顧長澤應承下要她等些日子,但她盤算著到三月也只剩下沒幾天的功夫,心中總覺得不踏實。 “青玉,等明日回府,你給五公主再遞個帖子?!?/br> 吩咐完青玉后,謝瑤心中才算安定了些,這夜喝了姜湯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青玉就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一臉神秘。 “小姐,出大事了! 您猜怎么著?” 她偷偷湊到謝瑤耳邊。 “奴婢聽說蕭夫人昨兒也來了護國寺,午后在清園散步的時候,不知怎的得罪了太子殿下,被殿下罰去挖荷葉。 誰料蕭夫人昨晚到了那荷池失足落水,天昏沉沉的也沒個人注意,直撲騰了好一會才被人拉上來,回去就染了風寒?!?/br> 謝瑤聽著,想著染了風寒也不算什么大事,上個月她被蕭夫人以賞花名義喊去相府,然后被晾在外面一個時辰,那時正是大雪天,她一個人坐在正堂,連盆炭火都沒有,回去就高熱了整整三天。 哪是賞花呢?是賞她的樂子還說得過去。 謝瑤心中介懷著,此時聽說她落水染了風寒也不大在意,誰料還沒等想完,又聽見青玉說。 “說是燒了一夜將嗓子燒壞了,以后怕是難出聲說話了?!?/br> 什么? 謝瑤錯愕地回過頭,握著螺鈿梳的手收緊。 “怎么能把嗓子燒壞?” 且不說護國寺里就有大夫,尋常高熱怎么也不至于把嗓子燒壞了。 “奴婢不知道呢,蕭夫人醒來就匆匆坐上馬車回去了,只怕是要回京尋大夫看?!?/br> 青玉可一點不心疼她。 “也許是作惡多端,老天爺也看不過去呢?!?/br> 青玉不知道昨天的始末,可謝瑤卻比誰都清楚。 那荷池至多也不過及腰的深淺,怎么會落水一炷香的功夫就燒壞了嗓子? 她心中正想著,外面忽然有人來報。 “太子殿下請謝小姐過去一趟,說是您有東西落在那了?!?/br> 昨日雨停,今兒難得有了個好天氣,謝瑤踏進院子的時候,年輕的儲君正站在院中,修長的指節撥弄著手中的珠串,光線順著長廊映在他有些俊逸疏和的眉目,將面容上那一絲蒼白的孱弱也照得清楚。 長身玉立,如圭如璋,一舉一動賞心悅目。 “太子殿下?!?/br> 謝瑤垂首行禮。 “昨兒謝小姐走得急,有東西落在孤這里了,孤一直等著謝小姐來拿?!?/br> 顧長澤伸出手,拿出那串珠串。 她本以為是落在了路上,想著就這樣丟了也好,之前與蕭琝有牽扯的東西,總不能一直留著。 沒想到竟是落在了涼亭里。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顧長澤也不急,清淺的目光順著落在她身上,將她的神色與猶豫皆收之眼底,才笑道。 “不來拿嗎?謝小姐?!?/br> 那紅玉珠串擱在他手心,在陽光下散發著璀璨的光,謝瑤往前走了兩步,與顧長澤指尖相觸,將那珠串取走。 雖是春日已見了暖,顧長澤的指尖還是那樣冰涼,聽聞他不大受得住凍,東宮是一年四季短不了炭火。 謝瑤垂首道了謝,猶豫片刻還是關懷道。 “殿下若是春夏也畏寒,臣女那里有一帖之前父王常用的方子,可讓太醫院取走看一看可有用?!?/br> “謝小姐還懂醫術?” “臣女并不精通,但臣女外祖一輩有人懂些醫術,父王曾因為小時候的病根也畏寒,后來母妃尋來了方子,慢慢治一治也見了成效?!?/br> 顧長澤聽罷怔愣了片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道。 “進來說吧?!?/br> 屋內早擺的有炭火,顧長澤在外面吹了一陣冷風,下人忙往他身上披了個大氅,兩人落座,顧長澤親自續了茶遞過去。 “嘗一嘗,今年春節收的新雪?!?/br> “殿下自己煮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