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切被埋藏在大腦深處的記憶跟著這些不起眼的舊物件再次浮現,那些以為早已經忘記了的細節,原來還記得那么清楚。秦淮靜靜地看著外頭被狂風吹得歪了腦袋的樹,忽然站起身,走到衣柜旁,拉開柜門,從最底下的一層里拿出了一個玻璃罐。 這玻璃罐尺寸不小,得用兩只手捧著,里頭放著顏色不一的千紙鶴——有的是用專門的手工彩紙疊的,有的則是各種各樣的糖紙,什么顏色的都有。秦淮抱著它走到書桌旁坐下,打開臺燈,擰開玻璃罐的蓋子。 他從罐子里取出一只畫著綠色橫線的紙鶴——這種紙是從學校統一發放的練習冊上裁下來的,質感很粗糙,剪過的地方還有毛邊。不過秦淮并不在意這些,他小心地將這只紙鶴展開。 紙鶴里寫著一行字——不開心,今天下雨了。 翻到紙張的背面,能看見一串日期。秦淮算了算日子,推測這大概是他上高三的時候,十月份,應該是運動會。而確實,那一年的運動會下雨了。 秦淮將罐子里所有的千紙鶴倒在桌上,一張一張地展開看。 “考試考砸了?!?/br> “天氣預報說降水概率90%,可還是沒下雪?!?/br> “食堂出了新菜單,不好吃?!?/br> 再往后看,還有一些寫給mama的話。 “mama,我好想你?!?/br> “mama,爸爸回家了?!?/br> “mama,你那里冷不冷?這里好冷?!?/br> 秦淮用力展平手里的紙,繼續往下拆。 “討厭那個死裝的書呆子?!?/br> 讀到這一句時,秦淮沒忍住笑了出來。他已度過的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唯一一個能稱得上“死裝的書呆子”的,就只有梟遙。 再往后頭看,記錄的就是一些類似的瑣碎的小事了。他一張一張地展開,一張一張地翻看過去,忽然,他動作一頓。 手中的淺藍色彩紙上,寫著一句“學校小碼頭的船是壞的,不能開”。 秦淮想起榆海中學靠著河的那一座廢棄了的小花園。 窗外的風吹得那么響。 秦淮將那些展開了的紙片重新按照折痕疊回千紙鶴的樣子,放回了玻璃罐里。 第95章 “我好想你” 鄉下的夏天比城里涼快點兒,尤其是平壇這種有山有水的地方,除了蚊蟲比較多,幾乎再找不出其他的缺點。秦淮穿著寬松的t恤和五分褲衩,一手提著新買的生活用品,一手捏著一支吃了半截的雪糕,磨磨蹭蹭地往住處走。 幾個月來,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好像二三月份一過,氣候開春了,他的運勢也跟著開春了似的。 最近這幾天,正是高考的時候,曾經沉寂了很久的班級群重新熱鬧起來——幾乎每年一到畢業季就這樣。聽幾個在學生時代就總是消息靈通的老同學說,這個暑假,時老師準備結婚了。 這些年,秦淮因為工作不方便,除了逢年過節都很少回榆海,更不用提?;啬感?蠢蠋熈恕僬?,大部分情況下,那些曾經說著“隨時歡迎畢業生回來看看”的學校,都有著鐵面無私的站崗保安。說起來,時含沙那樣掛念學生的老師,到現在還會在他們的班級群里囑咐孩子們注意氣溫,不要一忙起來就熬夜,傷身體。比起在人生中只占幾年光陰的老師,她更像一個老朋友,一個引路人 ,一位意義非凡的家長。 秦淮褲子口袋里的手機“嗡嗡”響了幾聲,他叼住吃了一半的雪糕,掏出手機,解鎖屏幕。 狀態欄里跳出一個接一個消息彈窗,秦淮點進去一看,群聊名稱叫做“餓不”。因為這個群組里有四個人,所以群名之后有一個打著括號的“4”,和群名一結合,正好就是諧音的“餓不死”。這是一個新群聊,至少他前兩天還沒看見過,不過這群名的起名風格倒是十分熟悉。 果然,他點開最新的一條語音消息,就聽見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咋咋呼呼地喊:“還有個人呢?為什么不說話?喂!是不是又開免打擾!秦淮你是不是又開免打擾了?喂喂喂喂喂——” 秦淮一看他給這人寫的備注,頓時了然——呂一哲,他矛盾而防備的青春期里交的第一個朋友。 他取下嘴里的雪糕,嘬了一口,復又重新叼回去,將手里的塑料袋掛在手腕上,騰出兩只手,在手機屏幕上的輸入框里打字道:“怎么事兒?” 呂一哲的回復相當直接,一個電話就彈了過來。秦淮接起。 “喂!秦淮!喂喂喂!喂?秦淮!你說話??!喂——” 秦淮嘴巴都還沒來得及張,電話那邊的人就咋咋呼呼喊得他不得不將手機拿遠了些。他無奈地笑著嘆了口氣,開口道:“別喊了,要聾了?!?/br> 話一出,耳邊安靜了片刻,接著,聽筒里傳來呂一哲低了不少的聲音:“今年夏天有空嗎?我們出來聚一聚吧?!?/br> “嗯,”秦淮應了聲,接著道,“那群是你新拉的?” 呂一哲嘆了口氣,道:“是啊,我們以前那個群找不到了?!彼f著,忽然想到了什么,“誒”了一聲,又問道:“梟遙的微信是不是不用了?” 聽見這話,秦淮一怔,而后如實坦白道:“可能吧,我不知道?!?/br> 他確實不知道。 冬天的時候,他和梟遙確認了交往關系,卻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呢,就又分開了。雖然兩個人相隔不遠,梟遙就在隔壁的小縣城,但想要常常見面還是不方便的,尤其……秦淮想,萬一一見面,就舍不得走了怎么辦?多耽誤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