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一震,接著咋起一段響亮的通話呼叫鈴。秦淮本就被這陰森森的環境搞得心惶惶,這會兒又被一嚇,頓時手就涼得跟冰塊似的,好不狼狽。 他拿出手機一看,看見來電人的名字,松了一口氣,腳下的步子也不自覺放慢了些。 “喂?” 電話那頭的人問:“你在干嘛呢?” 梟遙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秦淮左右看了看,隨口答道:“在遛彎?!?/br> “這么冷的天你出去遛彎?”梟遙的語氣有些疑惑,“你們那兒開春了?” 聽見這話,秦淮扯了扯嘴角,知道對方是在逗自己,拐著彎兒說他怕冷。秦淮偏不上套,駁他的話道:“我不是熊,不冬眠?!?/br> 電話那頭的人笑出了聲,似乎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 秦淮板著一張臉,但是沒繃一會兒,就泄氣了,無聲地彎起嘴角來。 “今天是大年三十?!睏n遙又說。 秦淮應了聲,沒說別的。 梟遙道:“你能不能把攝像頭打開?我給你拜個年?!?/br> 秦淮腦海中浮現出梟遙穿得喜氣洋洋舉著紅包和對聯鞠躬抱拳的模樣,不免有些發笑。他道:“那應該你開攝像頭才對吧?!?/br> 話音落下,本來暗著的手機屏幕突然一亮。秦淮被這光晃了眼,將手機拿遠了些。 梟遙還真的把攝像頭打開了。 看背景,他現在應該在室內,那背后的吊燈很大一個,在鏡頭前晃出一個光圈,在某一瞬間遮住了梟遙的臉,又因為角度的變化,很快移開并隱去了。 梟遙的頭發比上學時看著更長了,若不是有意撩開,應該能遮住眼睛。他皮膚白,臉頰偏瘦,頭發再一長,就顯得有些病怏怏的,不太有精神的樣子。不過梟遙的那張臉還是笑得很歡快,將那股陰郁的氣質中和了大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打底衫,看起來頂多只有薄絨,在室內穿倒是夠了??善婀值氖?,他偏偏在脖子上松松垮垮纏了一條紅色的針織圍巾。圍巾的材質很厚,與他的衣著搭配起來,略顯違和。 秦淮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梟遙掛在床頭架上的那條。 “這個圍巾,你送我的?!?/br> 梟遙說著,笑著整理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圍巾。 秦淮注意到,這人每次把這條圍巾展示在他面前的時候,都要提一遍——這是他送他的。這個舉動有些幼稚,像幼兒園里聽老師話的小朋友,得了夸獎就要跑回家跟家長嘚瑟一樣……雖然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但秦淮覺得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他又覺得別扭起來了。 借梟遙這條圍巾時鬼使神差說出的那句“不用還了”,他本意是讓梟遙丟掉或者隨便怎么處置,而從未想到這個人會將它當個展品一樣掛在床頭,或者一直很喜歡似的戴在身上。 其實秦淮說出那句話時并不坦蕩。他還記得那天他在醫院門口看著梟遙的家人對他噓寒問暖,他們都穿著名貴的西裝,踩著錚亮的皮鞋,就連開來的車都是秦淮從未見過的牌子。他在那一刻敏感地覺得自己對梟遙的幫助像是布鼓雷門,哪怕他只是隨手借了對方一條圍巾而已。 梟遙肯定不會缺這種東西,更不用說這還是他用過了的,肯定更加看不上。所以秦淮氣悶地說了句“不用還了”,試圖用一種近乎賭氣的幼稚方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斤斤計較”。 計較……一條圍巾。 但沒想到的是,梟遙一直都記得,還常常提醒他,要他也記得——記得他以前給過他一條圍巾。 這讓秦淮意識到,他還是在計較。 計較那點敏感的心事,計較一些莫須有的情緒,計較……一條圍巾。 跟梟遙比起來,他真是小氣極了。 秦淮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么,良久,他才略顯遲鈍地“嗯”了一聲。 梟遙在電話那邊問:“你那里是不是卡了?剛剛一點聲音都沒有,你說什么了?” 聞言,秦淮回應道:“沒說什么?!?/br> 他有點兒想問梟遙,為什么在屋里還要戴這條圍巾?他那邊應該有空調有暖氣,應該一點兒都不冷,都穿得那樣單薄了,為什么還要戴著這條圍巾? 然而秦淮只是想著,并沒有開口。 在這短暫的沉默之中,梟遙先一步挑起話頭,說道:“你先前是不是很喜歡這條圍巾?” 秦淮順著他的話問下去:“為什么這樣想?” “這上面有你信息素的味道,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散,”梟遙的表情看起來很稀奇,像是發現了什么驚天大秘密一般,笑著說道,“你肯定是很喜歡,很常戴,所以這氣味才能留這么久。你以前也借過我別的圍巾,都沒有這條的信息素濃……” 秦淮打斷他:“你很像變態?!?/br> 梟遙眨了眨眼,很無辜地問:“有嗎?” 秦淮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走下山坡坡,老房子里飄出的飯菜香瞬間吸引了秦淮的注意。他是真有點兒餓了,為了吃晚上這頓大餐,他中午可是特地少吃了一碗米飯,留著肚子的。 畢竟白米飯哪天都能吃,外婆張羅的年夜飯卻不是日日都有的。 他半天不說話,梟遙就以為他又卡了,把臉貼到鏡頭前左看右看,好像這樣就能看見屏幕另一邊的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