絆惹春風(雙重生) 第17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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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素日長姐如母,很多時候,反而是蘭殊為了她,默默承擔得更多。 她這個meimei天生一副笑臉,從不傾訴自己的難過與委屈,蘭姈一回想到白日蘭殊口中的那句“我不值當”,心便一抽一抽地疼。 蘭姈不知秦陌會同蘭殊說什么,傍晚看見蘭殊六神無主的樣子,以為是秦陌覺得蘭殊從頭到尾都在騙他,兩人起了爭執。 蘭姈見她這般傷懷,想也沒想,就朝著洛川王府沖了過來。 蘭姈不是不怕遭到秦陌的白眼,只是不希望他將氣落在蘭殊身上,她愿承擔外界對于父親的一切責備。 可秦陌道:“我沒有和她吵架?!?/br> 待秦陌黯然將蘭殊今日所說的話語如實道出,蘭姈面色微窘起來。 她原以為是秦陌朝蘭殊發了通脾氣,未料到竟是meimei又一次婉拒了人家。 明明是拒絕的那方,她自個兒卻看著那么傷心。 蘭姈揩了下眼角,思忖著蘭殊對秦陌說的話,搖頭痛心道:“我不是想來同王爺狡辯,也不求王爺還像以前那般對我們?!?/br> “可我還是想同王爺解釋一下,殊兒,她絕對沒有故意騙你,更不似她口中說的那般一直在忍你?!碧m姈的目光迫切真誠,緊緊捏著袖間的帕子,眸光泫然,“我不知她是什么時候知道的,但我敢確認,她在嫁給你之前,她真的不知情!” 秦陌的目光一下朝著她看了過去。 蘭姈悲愴道:“我們崔家的孩子,還不至于那般沒臉沒皮。我們若是知情,她若是知情......是絕對不會舔著臉嫁給你的!” 話音甫落,蘭姈眼眶微紅,伸手將一直捏在袖中的手帕拿了出來,只見素白的錦帕里,裹藏著一個戴著鐵面具的小泥偶。 小泥偶已經有了些歲月的褪色,卻仍然保存的十分完好。 這個配著閻羅王面具的人偶,秦陌少年時期就見過。 那時他們去南疆出差,蘭殊擔心自己認床,便將它帶在了身上,睡覺時,總是握在手里,挨都不讓他挨一下。 秦陌當時見她如此防備,還心想什么小孩子氣的玩意,他才不稀罕碰呢。 此刻,蘭姈將它遞到了他手上,輕點了點那繞耳扣上的鐵片小面具,示意他,揭開它的真容看一看。 秦陌用指腹輕輕一推,那兇神惡煞的閻羅王面具底下,一副面如冠玉的少年臉龐,露了出來。 秦陌的雙眸微微睜大。 那狹長的鳳眸,睥睨的神色,微微抿直的唇角,不是那時可惡的他,又是誰呢。 少女當年的小氣,從來都不在于這玩意有多貴重,而是這東西,會暴露她的心。 蘭姈愴然道:“哪個小姑娘,年少不喜歡英雄呢?若她早知當年一事,又怎么敢輕易將你藏在床頭?” 蘭殊最初的愛意,只是少女最單純的心動。 炙熱,內斂。 從萌生的初始,藏在這么一個小人里,每日每夜傻乎乎地看著。 一直看到天降福澤,竟真來了一道圣諭,令她夢想成真。 “哪個小姑娘,不愿意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 從最開始,他就是她的如意郎君。 秦陌凝著那張精雕細琢的少年面容,心口就跟剜出了一道大口,血流了一地,渾身發冷,四肢發痛的麻木起來。 她嫁給他的時候,定是歡欣雀躍的。 秦陌不由回想起前世她剛嫁進門的模樣,總是一見他就忍不住笑,有時他都不懂她在高興什么,可看多了她的笑容,心里便覺得明媚敞亮。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笑容越來越少。 秦陌的太陽xue嗡地一下,登時想起了那日他質問她為何發現他見異思遷,竟連吭都不吭一聲。 蘭殊的回答,充滿了自卑的笑嘆,“可能也是因為,我當時覺得我不配吧?!?/br> “不配什么?” “不配做你的妻子?!?/br> 他當時還納悶,她能有哪里不配呢? 蘭姈說她以前并不知情,那她是嫁給他之后,才發現自己原不止是高攀,更是迫害他的罪臣之女? 以前只是別人提一嘴納妾,她便敢鬧兩三天脾氣。 后來發現他三心二意,她問都不敢多問一句。 除去為了給家人報仇,是不是也因為她喜歡他,卻由于自己爹爹的選擇,她生了愧疚心。 蘭殊沒有辦法指責自己的爹爹,甚至在她心里,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為爹爹的選擇有大錯,可越這么想,她對秦陌的愧疚便越深。 所以后來的她,才開始不敢在他面前,多任性一點。 她不敢說,也不敢對他生氣。 秦陌的心一陣接著一陣緊抽,疼得長吸了一口氣。 蘭殊的出現,就像逼仄窗口透進來的一縷光,毫無征兆闖入了他的心扉,又刺眼,又引人不自覺上前,驅散著他心底積壓的陰霾。 而他沉浸在她給的溫暖與舒朗中,卻沒有及時發現那些逐漸朝她籠罩的烏云,直到她突然消失的那一刻,才驚覺她身上的光芒滅了。 -- 窗外,夜幕四合,闃寂無聲。 高臺上的燭火,隨著絲絲拉拉的涼風晃動。 蘭殊獨自一人到了玉清觀,再度坐在了蒲團上,凝著爹爹的牌位,出神了良久。 小時候,她一直都是崔宅小院里,最不聽話的小孩。 娘親三天兩頭便會對著她扶額嘆氣,可爹爹卻愛助紂為虐,寵溺她任何一刻的調皮模樣。 她小時候最喜歡在爹爹的書房四周跑動,這樣一犯什么事,她就可以及時躲到爹爹身后。 那日的夜晚,月色像今日一樣忽明忽暗。 她在書房外頭的草叢里捉螢火蟲,聽到了屋中一聲強烈的斥責,走上前,透過門縫,聽到了爹爹和太爺爺的談話。 蘭殊那時還小,一點兒都沒聽懂他們在說什么,卻記住了那個數字。 三十二萬六千八百石。 她并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來,她嫁給秦陌,成了尊貴的攝政王妃。 有一日,她去拜訪崔太爺爺,同樣在門外,無意間聽到了他同別人討論這個數字。 她從他們激烈的爭執中,恍悟出那原來是一筆虧空的軍糧數額,是致使北伐戰敗的導火索。 從那以后,蘭殊對秦陌充滿了內疚。 也是從那以后,她看待秦陌,愈發不像是夫君,而是無法償還的債主。 很愛,卻不敢愛,不敢言,不敢怒。 夜以繼日的郁結積累,終究促使了兩人分崩離析的結局。 往事如煙,蘭殊心中不由朝自己唏噓了兩聲,再度回想前世門內那與老太公對話的身影,同當朝太師沈衡,竟是一般無二。 而沈衡的城府何其深,將人性拿捏得何其準。 他悄無聲息往蘭殊的內心覆上一層陰霾,在她最愛秦陌的時候,發現自己配不上他,一步接著一步,讓她成為了秦陌心口永遠的疼痛。 回想過往,爹爹恩師的大紅封,一直悄悄給到了蘭殊及笄之年。 換言之,自她嫁給秦陌,就再沒有收到過大紅封。 她原以為是對方覺得她已為人婦,此時看來,是沈衡對墨白兒女的情義,在她成為秦家宗婦后,到了盡頭。 蘭殊后知后覺地在心中騰起了一絲遭人算計的惱意,望著崔墨白的牌位,竭力回想著爹爹入獄前,同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顯露的每一個神情,企圖從中找出一點含冤的線索。 “從小因為預言被迫當男孩子,不準出門,讓殊兒受委屈了?!蹦侨找?,崔墨白蹲下身,握著她的肩膀,眼里全是憐惜與自責。 蘭殊并不知他在遺憾沒法再看著她長大成人,成為亭亭玉立的姑娘,望著他心疼的眸光,撓頭道:“還好的,當男孩子有當男孩子的好處啊,jiejie天天要學女工,我就可以玩?!?/br> “你總是會往樂觀的一面想?!贝弈壮烈髌?,摸著她的頭,笑了笑,“爹爹相信殊兒以后遇到任何困難,都能釋懷地走出來?!?/br> 蘭殊懵懂道:“殊兒會的?!?/br> “殊兒是個堅韌的好孩子,以后一定會有出息。但爹爹仍希望你可以明白,不論你日后有了何等境遇,你永遠不是一個人,兄弟姐妹,同氣連枝?!?/br> “我會對jiejie弟弟們好的?!碧m殊頷首道。 便是當年小小年紀的這么一句承諾,在jiejie弟弟們離開后,叫蘭殊自責了許久。 總覺得對不起爹爹的囑托。 好在這一世,jiejie弟弟都有了比較好的將來。 蘭殊繼續回想,后來,爹爹最后轉過了身,再回頭,便拿出了他得到的第一把萬民傘。 他知曉她不喜歡僧寺,卻還是懇求她明天同jiejie弟弟們一起,陪娘親抱著剛滿月的弘兒,去寺廟祈福。 并把這把萬民傘,作為給弘兒添福的禮物。 蘭殊依言聽了他的話,第二天從寺廟回來,卻發現爹爹已經被官差抓了去。 崔墨白并不想他們看見他被緝拿的場面,支開了他們所有人。 蘭殊每每回想到這一刻,心中泛出延綿的沉痛。 然此時此刻,她腦海中忽而靈光一閃。 再度,浮現出了那把萬民傘的模樣。 沈衡當年負責派人抄了崔宅,宅子上上下下,他都搜過一遍。 如果那封信在崔宅,早應該落回了他手中,不至于令他惴惴不安到現在。 是以,若那信函還在,絕對不在崔宅。 而從東窗事發至沈衡抄沒崔宅,徹底離開崔府的東西,只有那把為弘兒祈福的萬民傘。 蘭殊的眼底劃過了一絲清明,連忙從蒲團爬起了身。 她一出觀門,便同隨侍交代:“即刻備車,我要回臨安?!?/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