絆惹春風(雙重生) 第16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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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在世的最后那一年,江南也發生了天災。不過不是澇災,是旱災。姑娘看見百姓挨餓,可能是想起了當年的場景?!?/br> 銀裳將當年江南一帶的場景描述了一番,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而老爺生前為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開倉放糧?!?/br> “后來他因瀆職落罪,滿城的百姓前來相送。那日下了很大的雨,我一時沒看好姑娘,叫她跑了出去?!?/br> “她好像,看到了老爺被斬的場面。我們發現她不見后,嚇得統統出門尋她。而夫人自老爺被抓后,整個人就失了心神,等我們回來,竟發現她不愿獨活,追隨老爺自縊。姑娘當時心中大悲,也像今日這般昏了過去?!?/br> 秦陌心口就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伸手用指腹輕撫過蘭殊的臉邊,眼底滿滿都是心疼。 他忍不住詢問起銀裳當日崔宅抄家落難之時,可有具體言明是什么罪過。 銀裳的回答與其他人一般無二,“似是朝廷機密,并沒有透露?!?/br> 秦陌目不轉睛看向了蘭殊,“當時,她害怕嗎?可有受到什么驚嚇?” 銀裳搖了搖頭,“抄家的時候,曾有位官差見大姑娘貌美,本想意圖不軌,但為首的那位欽差大人阻止了他們,不許他們傷害我們分毫?!?/br> “后來,崔老太公趕來,把我們接走了?!?/br> 當年奉旨抄家的欽差,正是當時的宰相沈衡。 沈衡是惦念師徒舊情,放走了他們嗎? 秦陌握了握蘭殊的手,幫她放回被褥內,捻了下被子,站起了身,“這幾天我得回京一趟,還得麻煩你們,照顧好她?!?/br> -- 八月的長安,艷陽高照。 秦陌回京之后,即刻就給李乾遞去了一本厚厚的折子,除去對于沈珉的糾察,他還將自己收集到的工戶兩部上下,貪污納賄的一應罪證,盡數陳列在李乾面前。 上回他陪蘭殊上山進廟,瞥過一眼旁邊的堤壩,心里當時便犯出了一點嘀咕。 那堤壩看似修葺沒過多久,但高度遠遠不夠他印象中的工部頒發最新準則里的準度。 秦陌原還以為自己記錯了工部新修正的堤壩維護防洪條例,特意遣人八百里加急,向工部討要了一份文件過來看。 結果條例未到,那堤壩就塌了。 秦陌接過新條例一看,高度果真沒有達標,完全不足以防洪防澇。 不僅沒達標,他悄悄派人去勘測,發現他們竟還偷工減料,只在堤壩表面做足了功夫,完全沒有修整里面的破損,致使千里之堤,毀于蟻xue。 而戶部上下至杭州官員,貪污賑災款,更是鐵證如山。落得最下頭,百姓連口米湯都喝不上。 秦陌請求陛下立即嚴懲,讓他們即刻把賑災款吐出來。 可日子過了好幾天,不見宮里傳召。 要按往常,李乾早就派人來找他了解具體情況。 秦陌等不到召喚,只好配上魚符,主動入宮。 御書房內。 李乾見他過來詢問有沒有看到他遞的折子,食指輕點了下案幾,微微頷首,拿過旁邊呈上來的折子,若有所思半晌,只仔細詢問秦陌在暗查之時,可有打草驚蛇。 換言之,就是他們知不知道他已經查了他們,還掌握了證據。 秦陌搖首答無。他辦事向來謹慎。 李乾頷首,沉吟片刻,隱晦地同他說了句,“那就再等等?!?/br> 秦陌蹙眉道:“等什么?” 李乾道:“這次批復的賑災款項數額巨大,分三次往下撥送,他們目前,還只貪了第一部 分?!?/br> “這一部分,足以叫他們治罪,卻不足以,讓朕肅清戶部,歸攏政權,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br> 是以,李乾決議先按兵不動,放任他們貪污,嘗盡甜頭,等事情鬧大,沒了回旋余地,再將他們一個個揪出來,以重罪一鍋端了。 秦陌脫口而出:“可若放任他們貪污,災民怎么辦?” 若要把這件事情鬧大,沒有數以萬計的人命,下得來嗎? 李乾看出了秦陌眼底的不忍,默然了會,長長嘆了一息,起身,朝秦陌招手,帶著他走向了墻邊。 李乾指向了御書房正墻之上高掛的大周版圖。 首先是杭州,只是其中的一小塊部分,只是一個用紅點標記出的地方。 而縱觀整個大周,是何等廣袤的土地,不想法子清除朝廷中樞的這些貪官污吏,該如何長治久安。 北邊還有突厥虎視眈眈,他的手指一劃,數十座城池,等著他們去收復。 李乾誠懇道:“子彥,這是個歸攏國朝錢權的大好時機,你難道就不想收復國土嗎?” 秦陌沉了聲,“哥,你沒有看見杭州現在的情況,災情已經越來越嚴重,落難的百姓,民不聊生?!?/br> 他切切痛聲:“他們等不起的?!?/br> 李乾反問道:“可又有誰等得起呢?大周的故土,已經淪喪太久了?!?/br> 四目交匯,秦陌一時噎了聲。 李乾不容置喙道:“凡事當以大局為重?,F下,收回工戶二部的掌舵權,才是重中之重?!?/br> 秦陌心下一驚,還是想為災民發聲,最后忍不住同李乾在御書房中爭執了起來。 這還是第一回 ,他與李乾在政見上,出現了分歧。 沒多久,劉公公躬身進門,稟告說章肅長公主過來了。 面對秦陌的抗議,李乾從始至終都很有耐心地同他分析局勢,希望他能以大局為重,并沒有惱火他的不恭。 只是章肅長公主一出現,李乾和顏笑了聲,“姑母的耳朵,還是那么靈?!?/br> 秦陌登時噤了聲。 這么多年來,李乾暗中提防長公主的勢力,秦陌并非不知,“母親只是多日未見我?!?/br> 李乾:“你知道她疼的是你就好?!?/br> 秦陌默然了聲。 李乾下了逐客令,“你先同她老人家敘敘舊吧。貪污的事情,朕自有決斷?!?/br> 秦陌只得邁出了御書房門。 章肅長公主一見他出來,愁容滿面走上前,拉過了他的手,“你和你表哥吵架了?” 秦陌唇角一抿直,長公主便婉言警示他不要和陛下爭吵。 “子彥,你與乾兒親如兄弟,但你始終不要忘記,他才是大周的皇帝,而你是大周唯一的異姓王?!?/br> 封王拜相,何等風光,卻又何嘗不是福兮禍所依。 自古以來的異姓王,有幾個得以善終。 章肅長公主只求他平安,保住秦家的血脈,哪怕做個閑散王。 秦陌望著她憂思關切的神色,在這一刻,深深體會到了她的良苦用心。 長公主聽他闡述了自己與李乾爭執的原因,開解道:“這幫蛀蟲,你現在沒等他們吃飽,就一板子打下去,他們嗅到了風聲,轉而就尋法子脫了身,是打不死的?!?/br> “除痤瘡,就要等它化膿了,才好戳破它,再把它徹底擠出來?!?/br> “你表哥的想法沒有錯?!?/br> 秦陌痛心道:“可那些災民呢,就這么讓他們等死嗎?” 章肅長公主嘆息道:“軍隊打仗,何嘗沒有傷亡?你忘了當年你以身犯險,難道不是為了絕處逢生?” 可他當時對死已經有了預期。他是自愿的。 那些百姓,哪個是自愿的呢。 秦陌沉默地看了長公主一眼。 章肅長公主悲傷道:“你要相信,你表哥下這個決心,他也是痛的?!?/br> 可陛下都住在金碧輝煌的宮殿里,底下遞來的傷亡統計,最終,也只會成為他印象中,折子上的一個數字而已。 或許就是這樣,他方能縱觀大局,明白孰輕孰重。 但若設身處地,手心手背都是rou,如何忍心呢。 便如今時的秦陌。 若換上輩子掌權的他,遇到此情此景,又當如何取舍? 秦陌的心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形影蕭索地離開了皇宮,剛回到王府,邁進前院,府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他臨行前,特意在蘭殊身旁安插了暗衛。 暗衛用八百里加急向他遞來了消息,崔二姑娘已經答應災民,提前支付土地租賃金了。 -- 這陣子,邵文祁去了趟無錫,把上半季度的賬都查了一遍,下午回到杭州,便先到府衙清繳今年的稅款。 順便把今年江南一帶的生意規劃,同官府做了個匯報。 皇商與朝廷的錢袋子息息相關,接待他的官員聽了他的謀劃,滿意地點頭,開口都是溢美之詞,不禁感嘆了句,“果然還得是男子經商有道?!?/br> 邵文祁不解他為何作此感嘆,婉言反駁道:“公孫先生是女商人,比我等都要厲害?!?/br> 那官員哎了聲,“大周只能出一個公孫霖了?!?/br> 邵文祁微蹙眉梢,只聽他輕嘖道:“你推舉的那位崔姑娘,比之她師父,還是差了不少火候。居然跑到我這兒來,借錢租地?!?/br> “同里那邊的土地現在什么情況,誰不清楚,目前什么也種不成,從今年秋,虧到明天夏。就算改稻為桑,她一力擔下,樹也有生長周期啊,各方面人力物力那么多開支,一時半會哪里回得來本。惡性循環,年年虧損,就算后頭盈利了,估計我頭發都白了,時間就是金錢啊?!?/br> “又想做好人,又想做生意,我就問這賬,她在規定的考核期內,怎么算得平?” 邵文祁聞言眉心緊皺,一盞茶過,便起身告辭。 -- 銀裳領著邵文祁走進崔宅正廳時,日頭已經落了山。 邵文祁一進門,正好看見蘭殊集裝了好幾箱子的金銀珠寶,讓賬房先生們拿去兌換成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