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嘟嘟嘟的忙音終于被一聲短暫的咯嗒聲代替,衛衡有些迷糊地說:“喂,阿儼?!?/br> 我這才注意到現在已是深夜。 我顧不上道歉,語無倫次地說:“衛衡,我家里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打電話都沒人接,池遷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還跑了過來,現在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一等,你慢慢說,我快被你搞暈了?!毙l衡冷靜地打斷我。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池遷從家里跑出來了,不知怎么找到了我這里,我打電話回去想讓爸媽過來把他接回去,可是家里沒人接,爸媽、大哥二哥的手機也沒人接?!?/br> 不用我再多說明,衛衡已經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他馬上說:“我懂了,你別著急,我先去你家看一看。說不定你爸媽睡熟了沒聽見,順便看看池遷有沒有回去?!?/br> “兄弟,謝謝你?!蔽疫@才大大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下松懈下來,就覺得頭暈得厲害。春天的晚上帶著濕漉漉的寒氣,走廊上穿堂風把我后背出的汗吹得冷冷的貼在皮膚上。和衛衡道了別,我慢慢扶著墻走回房間,已經有點眼冒金花。 把自己摔在床上,我把臉埋進帶著消毒味的被褥里。 我這個爸爸做得真是越來越失敗了。不能好好照顧孩子,還要反過來為我這個大人擔心不說,現在又落到了什么都要求人的地步。衛衡有我這個無能的朋友也真是倒了大霉了。 擔心和自責讓我情緒越發低落,加上身體越來越強的不適感,到最后如何是睡過去還是昏過去我都搞不清了。只記得不知過了多久,大概五六點鐘的樣子,迷迷糊糊聽見窗子外傳來鳥叫聲,微亮的光線打在眼皮上有股溫熱的感覺。 這時候,有人打開了門,那人走動時帶來了涼颼颼的風,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撐開眼。 是醫生,后面還有端著金屬托盤的護士。 是來例行檢查的吧。我又閉上了眼。 一雙帶著塑膠手套的手搭在了額頭上,過一會兒又翻了翻我的眼皮。另一邊護士已經遞過來溫度計和聽診器,經過一番折騰,我好不容易有點清醒的意識又模糊起來。 我有些自嘲地想,不過兩三天我好像已經被折騰慣了,被別人動來動去也能睡著。 “超過39度,病情加重了?!蹦轻t生低沉地說。 “再注射一次蛋白酶抑制劑吧?”護士在一旁輕輕接口。 “先把溫度降下來再說吧,你先給他注射頭孢,等會兒記得再去拿冰袋敷額頭?!贬t生搖頭,不贊同地說,“聽說他的檢查還沒有下來,我們在用藥上應該更謹慎一些,不要冒然用藥,若是藥不對癥,后果更加嚴重?!?/br> “怎么檢查到現在還沒下來?我們這邊還有好幾個病人也等著......”護士語氣里充滿憂慮,“這樣下去不是耽誤病情嗎?” “檢驗科那邊......”那醫生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聲音扭曲了一下,頓了頓才繼續說,“已經有同事殉職了,急診科那邊更是危險,昨天開始變得完全失去控制了......” 護士沉默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艱澀地說:“我聽護士長說,下午要叫我們也過去幫忙......” “唉?!蹦轻t生露出一個苦笑,“幫忙就幫忙吧,既然穿上這身衣服,這些事情也是非做不可的,我們都不能逃避,也逃避不了?!?/br> 護士咬了咬唇,沒有回答醫生,只是伸出手為我掖好被子,將我手臂抬起來,輕聲說:“拳頭握緊?!?/br> 我其實已經使不上力氣,看人都變得模模糊糊,盡力握了握也是軟綿綿的。 護士綁住了我的手,拍了拍手背,將針對準血管推了進去,將我的手固定好放在一旁,這些全都做完了,她才輕聲回答醫生剛才的話:“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怕我自己有什么事,我就怕......在醫院里見到家人......您聽說了嗎?兒科主任五歲的女兒昨天......沒了......” 醫生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沉默不語。 護士臉皮一抽,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掩面而泣:“我已經三個月沒有回家了,三個月沒回去了,我不敢回去啊,我不敢回家......” 我輕輕喘著氣,看著她,看著這個和我一樣無助的母親。 原來他們也一樣。 最后,醫生拍了拍她的肩,把她扶起來:“走吧,把眼淚擦擦,該去下一個病人那兒了?!?/br> 那個護士低垂著臉站起來,沉默地跟在醫生的背后。 一聲輕響過后,門悄悄地掩上了。 我咳嗽著翻了個身,想看看現在幾點了。 在床上摸索了一會兒都沒找到,我也就放棄了。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以為頂多睡了三個小時,喉嚨渴得像有一把火在燒,踉踉蹌蹌倒了水來喝,卻看見窗外一片漆黑。我正納悶,分明當時覺得天快亮了,怎么天又黑了? 我呆愣楞地拆了包話梅吃,可發燒的時候人的整條舌頭都好像壞掉了,連話梅都吃不出什么味道,我吃著吃著又覺得今天走廊靜得有幾分詭異,沒有護士推著小車走過的金屬聲響,也沒有低聲的交談。 越想越有種不祥的預感,我費勁把被子抖了抖,喘著氣,終于尋摸到昨天被我隨手丟在床上的手機,摁亮屏幕后才發現居然已經晚上八點了,我居然睡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