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3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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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隊長正在自家的土炕上跟倉庫保管員撥算盤,見到林雪君進門,立即跳下炕,鞋都來不及趿拉上,光著腳迎她進屋上炕。 林雪君為難地支吾半天才提起食物的問題,秦大隊長聽了后臉上笑容瞬間僵住,他方才正跟倉庫保管員算計的就是食物的問題。 雞死了一群,他們今年的收益必定大大降低,現在食物就夠少的了,接下來需要賣雞買糧的月份只會更難。 但他靜了幾秒,不等林雪君尷尬,就忽地又笑了:“你們過來給我們挖水渠治蝗,這事兒本來就該我們擔。林同志你不用管了,接下來挖渠的同志們的伙食我包了,你們幾位同志也盡管在大食堂里吃。你給雞治病我都掏不出錢給你,今年買種子啥的花費掉了積蓄……話是這么說,你來了免費幫我們治雞,可不能再讓你們餓肚子?!?/br> 送走林雪君后,秦大隊長一拍大腿,當即將曬腌貨的死雞分出一半——雞都是缺維生素死的,不是生病,還都能吃。本來他是想全做成rou干,能放得久一點,補充一下大食堂的庫存,省下一些錢,也能貼補貼補虧空的庫存。 那一半的雞送去大食堂,都做成熏雞一類,糧食啥的能放得住就先不吃了,全生產隊跟林雪君帶來的人一起吃雞。 第二天秦大隊長又派出6個青壯小伙,都是擅長挖掘的,跟著挖掘小隊一起去挖渠。 林雪君聽說了專門過來道謝,秦大隊長不好意思得滿臉通紅。他面上是派人去幫忙,實際上是希望幫著挖渠小隊快點把渠挖好,到時候挖渠的青年們就能回呼和浩特,不用再吃他們的大食堂,他們生產隊的食物緊缺問題能緩解一下。 但這話他是真不好意思跟林雪君提,只能不尷不尬地應了林同志的謝意,又繼續安排生產隊里的人配合林雪君做攔截蝗災的準備。 6月初的后套平原、敕勒川草原一帶其實比蒙東呼倫貝爾那邊暖和得多,如果不是干旱、大風沙和蟲災的問題,也早該是一片綠了。 如今卻只有最堅強的草才能從干裂的土地中鉆出芽,長成草莖——但也許不等它迎風茁壯,便會被饑餓的牛羊或者蟲子吞吃入腹。 林雪君心里著急,眼看著努力冒草的平原上貼滿匍匐爬行的蟲子,每時每刻都在擔心著那些草扛不住蟲咬蝗噬,即便等綠僵菌噴灑下去,也救不回這片綠。 焦心的等待到第四天中午,她正在房間里反復捋此行工作的流程,確保沒有紕漏,生產隊里忽然響起一陣陣吵鬧。 好奇地裹上布巾出門,恰巧一位身材細高的姑娘沖進院子,一看見她便讓嚷嚷:“林同志,林同志,水來了!” 林雪君忙裹緊布巾跟著姑娘往生產隊外跑,還沒出生產隊,便遠遠望見一條藍色如蛇般的條帶,波光粼粼。 生產隊的社員們圍著水渠歡呼雀躍,有的從水渠里打了水去喂雞,有的挑到生產隊取水的大缸里儲存起來。 秦大隊長忙制止大家的取水行為,這水渠就是放在這里用于澆灌附近農田、滋養附近土地、給林同志混綠僵菌的,都被社員們取走了,萬一干涸怎么辦。 “下午我們就去澆田!要是水渠里一直有水,我們就可以天天澆田了?!鄙鐔T們喜不自勝,勞動的熱情都提升了。 “下午就出發吧!”林雪君也早已迫不及待了,當即折返了召急起四名治蝗小組的干事和阿木古楞等人。 下午挖渠小隊回呼市,他們也出發,去上風口,沿途一邊混攪綠僵菌,一邊噴灑。 她將噴灑的濃度、多大面積噴多少等等再次交代一遍,吃過午飯便要出發。 張社長帶來的人都聽林雪君的命令做配合工作,秦大隊長又在她臨出發時送來6位手腳麻利、細心的姑娘。這些人都成了治蝗小組有力的幫手,本地姑娘們最識得附近的路,分擔起帶隊工作,如此便解放了林雪君手里的地圖。 大家坐著馬車到整片區域的邊界,一邊按照林雪君的方式將恢復活性的綠僵菌混水、油等做稀釋,然后便井然有序地噴灑了起來。 除了綠僵菌混合劑的噴灑外,林雪君還布局了帶毒蝗群的放生小隊、煙葉水辣椒水等生物藥劑的噴灑小隊、布兜網兜撈蟲后挖坑焚燒小隊與他們搭配著工作。 連康復的雞也被秦大隊長派幾個人集結成了吃蟲小隊,在風暴小的日子到野地上游牧吃蟲——要是早把雞牧出來,何至于缺營養到那種程度呢。 當然也只能選風小、空氣可見度高的日子,不然牧出去的雞都得被風吹飛或者走丟,那就不是牧雞,是放生了。 惱人的風只要不太大,在噴灑藥劑時竟也成了助手,它們吹著細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綠僵菌翻越土坡,播撒向比預期更大的一片區域。 風的吹拂也像呼吸,時而大力地吐氣,時而又停歇。吐氣時,綠僵菌跑啊跑。停歇時綠僵菌自由飄落,直至尋找到它們喜歡的蟲子,悄悄入侵。 藥劑噴灑后,為了提高綠僵菌的存活率,林雪君又安排了一個噴水小隊,在綠僵菌噴灑后的第二天,一路噴水霧幫助停留在土地上沒能入侵蟲子的綠僵菌保持活力。 大自然的戰爭發生得無聲無息,除了風沙,人們看不到任何刀槍劍戟的碰撞。 更西邊的治蝗戰現上風沙更大,遲予教授一時沒抓住噴霧器,它就那么被風吹跑了,在后面怎么追竟也追不上。 中年教授從沒受過這種苦,心里又壓著任務,一邊追噴霧器一邊哭——他們的綠僵菌都是有數的,丟一壺也是巨大損失。 塔米爾發現這邊情況,幾步超過遲予教授,終于在噴霧器撞上石頭前將它撈了起來。 將遲予教授送回擋風的低凹地,塔米爾帶著扛得住風、體重夠大的青壯們繼續完成噴藥劑的工作。 另一片草區里,杜川生教授帶著一隊人也在廣噴藥。他還騎不好馬,就騎著老鄉的驢趕路。人戴著口罩,驢也戴著,嘎嘎驢叫因為蒙了口罩,聲音都變得低沉憨厚了起來。 另外還有丁大同等不同的小隊,在不同的區域噴灑綠僵菌藥劑——這群人就這樣被拆分在治蝗陣線上,迎著黃沙河烈日,日夜不休地忙碌著。 跟著離開城市來到草野,忙活了小半個月的楊志勤主任已經完全變了樣。不僅臉上的皮膚皴了,臉黑了,頭發長長毛糙了,嘴唇干裂了,連嗓門都變大了—— 在野外想溝通想什么工作,不喊是不行的。 這種環境里,沒有人還能優雅得起來。爆裂的大自然能把每個人磨煉成適合這里的樣子,雖然狼狽,卻擁有了韌勁兒和生命力。 呼和浩特內蒙草原局辦公室內,局長開過周會,瞧著窗外昏黃的天色。雖然沒有刮沙塵暴,但也許久沒有看到藍天和白云了。 “楊主任那邊有什么信息遞回來沒?”會議結束,局長詢問向秘書和其他干事領導。 “出了呼市就一點消息都沒有了?!贝蠹覜]有人得到過楊主任只言片語,城市外的大多數電線和電話線都需要重連、維修,專門的工作人員根本忙不過,要維系城市電力和信息網的正常運轉已經很不容易了。 “楊主任那邊估計忙得抽不出人進城做匯報?!泵貢鸬?。 “嗯?!本珠L看了眼時間,距離上面下達的蝗蟲、黃沙攔截任務的截止日已經越來越近了。 草原局內部專家估算,如果治蝗失敗,黃沙和蝗蟲會在下面一周內抵達。 局長內心逐漸忐忑起來,黃沙吹進來雖然也要挨批評,但也還好說。如果蝗蟲和風沙一起進城,那后果就嚴重了。 “派一小隊人去敕勒川草原上看看楊主任他們吧,如果杜教授他們治蝗工作遇到了困難,我們加緊再想別的辦法?!?/br> 可是天地遼闊,要想在這么高闊的天地間攔住黃沙和蝗蟲,哪有什么辦法呢。 但探訪小隊還是在周會2個小時后出發了,迎著風沙一路直奔敕勒川。 …… 蝗災來時,漫山遍野都是蝗蟲。 它們密密麻麻地爬行,部分集成群體的擁有了飛行能力,黑色的大蝗蟲組團遷飛,遮天蔽日,像烏云一樣。 可有經驗的老人仔細一望便知道那并不是會帶來雨露的烏云,那是會吞沒更多綠色,繁衍更多蝗蟲的飛蝗群。 林雪君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要包裹得嚴嚴實實,站在蝗蟲風暴中勞作。 以前她看遠遠到一只蟑螂都會尖叫著逃跑,現在身上落了蝗蟲都還要咬緊牙關逼迫自己面不改色地繼續朝著蝗群噴灑綠僵菌。 人總是不得不在環境中成長,再柔軟的小公主也會在成年人的社會被磨礪成女戰士。 蝗蟲抖動翅膀的沙沙聲過境,人們一腳下去都會多許多蟲尸。 以往總是鳥兒吃蝗蟲,可在蝗災時,鳥兒也可能變成蝗蟲的食物。 林雪君在路上救了兩只離巢的雛鳥,將它們揣在兜里,免受蝗蟲的追咬。 在黃沙滿天的狂野里,人類同所有生靈共抗風暴。 治蝗隊伍緊鑼密鼓地工作,仰起頭,便能看著蝗蟲卷在風沙中,被吹向東南。 “林同志,蝗蟲真的會得病,會死嗎?”跟著林雪君干活的年輕姑娘的聲音透過圍布傳出,悶悶的。 “會的?!绷盅┚穆曇敉瑯颖徊冀碜兊统?,但她的語氣是堅定的。 年輕姑娘揉了揉發酸發痛的肩膀,望著從身側飛走的蝗蟲,心中仍有希望。 林雪君蒙在圍頭布巾下的眉毛卻悄悄皺起,插在兜里的手也不由得攥起拳。 蝗災會被撲滅在內蒙后套平原、敕勒川一帶嗎? 她引導著杜教授推進綠僵菌的研究,第一次落地實戰……真的能如期望中般發揮效用嗎? 第284章 50顆糖 綠色總會長出來,早長晚長,都一樣的嬌艷蓬勃。 整片風沙地帶幾乎都斷電斷通信了, 治蝗到底情況如何,發展到哪一步了,各個戰線節點之間都不互通。 派出去的人往往也回不來, 搞不好都被留下幫忙了, 畢竟哪里都缺人力。 風沙太大了,出門跑步都有‘被風刮起的東西砸到、壓到’的危險,更何況是去野地里修電線。 沒有人愿意干這個活,大家都怕大風暴,也害怕在風暴中觸電。反正人們都是從沒電的生活中走出來的, 也還不至于才幾年就習慣電和電話到離不開的程度。那么就再停電一段時間吧, 反正沒有風暴的時候, 也三天兩頭有各種狀況會停電的。 可是蟲害和沙暴當前, 城里想聯系下面的公社一起聯合辦事, 沒有電話不方便,好多事都會耽誤。 巴虎知道了這事, 他不怕風暴也不怕電,帶著自己電工的家伙出門,跟領導報備后拉上小徒弟便出了城, 一路檢修一路纏綁電線、扶電線桿, 直插進山野。 修到后套公社的時候,他發現不止他和小徒弟在野外頂著風沙干活, 還有一隊人也各個灰頭土臉,蹲在土地上捉蟲子、挖土,瞧起來比他們還狼狽。 那是觀察蟲子被綠僵菌寄生進度等情況的林雪君小隊。 巴虎是個非常謹慎的人,他不像其他電工一樣做熟了覺得自己已經很了解‘電’了, 便在做一些看似簡單工作時不做全方位的防護。 巴虎無論面對的是多復雜的工作, 哪怕是在斷電的情況下連電線也會穿戴整齊——他敬畏自然, 也敬畏這些被人類馴服的力量,是以,他做電工這么多年,從沒出過意外。 修好了電路,巴虎爬下被風吹得仿佛搖搖欲墜的電線桿,用幾根木樁包裹支撐柱電線桿,又將木柱狠狠砸進地下,確定電線桿足夠穩固,他這才朝著草原上忙碌著的人群走去。 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只瞧見他們不斷地在干涸的土地和零星的干巴巴草莖間捕蟲,捕到了不直接丟進兜囊,而是拿著個小放大鏡先盯著蟲子觀察好半天,實在奇怪。 大踏步走到隊伍最前面的一位同志跟前,走近了才發現頭巾下包著的是長辮子,被風沙吹得臟兮兮的人原來是位女同志。 他走到跟前便蹲身好奇地去看,開口問:“找啥呢,同志?” 拿著放大鏡看蟲子的女同志并沒有搭理他,仍對著蝗蟲仔仔細細地看。她不僅不怕蟲子,反而還捏著蟲子翅膀將它翻過來,湊近放大鏡認真欣賞。 越來越奇怪了,巴虎腰彎得更厲害,懷疑對方沒有聽到自己的話,剛想再問一遍,女同志忽然就抬起頭來,她腦門差點撞上巴虎下巴,嚇得他忙直起腰后退一步。 女同志卻對自己險些造成的事故毫無所覺,對著巴虎這個陌生人舉高捏著的蝗蟲,興奮地大叫: “感染上了,第三天,蟲身鉆出菌絲了!” 巴虎愕然地望著朝著自己快活大叫的女同志,她的笑容可真燦爛啊,比盛夏大晴天的太陽還燦爛。 …… 在派出探訪隊后的第7天,內蒙草原局局長沒有等回探訪干事,反而先等來了鋪天蓋地的黃沙。 晌午該是天色最明亮的時刻,呼市卻被沙塵暴提前帶入黑夜。 開燈的窗變得幽藍,整個世界都蒙上了末世般壓抑的氣氛。 局長昨天就從天氣預報中得知了今天要來沙塵暴,老天爺的憤怒誰也攔不住。 他心情壓抑地走到電話機前,撥給觀測站的同志。 盲音響了好一會兒那邊才有人接通,局長來不及自我介紹,便開口問: “黃沙中有飛蝗嗎?” 他的聲音沉沉的,竭力克制的輕顫只有自己才聽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