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291節
書迷正在閱讀:飛劍問道、三寸人間、天道圖書館、天下第九、煙娘(1V1,高H,古言)、涉江采芙蓉、旦那(父女 1v1)、夜色迷情·壹·白夜之風、孤子銘
大雪消融,萬物復蘇,我們終于熬過了這個冬。 南方春耕早就結束了吧?我們這里的春耕才剛剛開始,天氣暖和,凍土也不那么硬了,終于可以翻田鋤地。以前總是要人為去做這些事,現在可以請耕牛和工作馬幫忙犁地了,人只要在邊上趕牛牽馬就好,省了不知多少力氣。 在耕種的時候,泥土里的蟲卵、蟲殼、若蟲都會被翻出,田壟便成了鳥兒們的食堂。犁好的地放在那里,只一天一夜,各種鳥就能將耕田里的蟲子吃干凈。再種植時新苗能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免受嚴重蟲害侵擾……】 寫到這里,林雪君終于可以把內容轉向自己編的故事了。 為了引出想要告訴杜教授的后世知識,林雪君不得不化身了小說家,虛構起經歷: 【在土壤中,不止吃蟲的小鳥得到了寶貴的食物,我也發現了一些或許有用的東西。比如染病的蟲子,身上長滿綠毛的快死掉的蟲卵……】 …… 云南一間小棚屋,永遠也關不嚴的門,透風還從早到晚往里鉆蚊子的窗,一下雨就可能被淹的泥土地,已經腐掉的木地板…… 杜教授帶著有限的資金,帶著團隊住在它們簡陋的小棚屋里。 在他們做研究的無光室里,女研究員們為了涼快而將頭發梳得緊緊的,穿著大背心和拖鞋,盯著那些他們的試驗品不停改變溫度、濕度等環境,不斷做著記錄。 男人們都光著膀子在野地里尋找他們需要的研究品——挖地、找蟲子、尋覓菌類、挖菌子。 那些日常廣泛存在土壤和大自然的寄生菌,當研究員需要的時候,仿佛全部背上行囊遷離地球一樣。老鄉們用各種仿佛清不干凈的菌類,當研究員們需要,就是怎么找都找不到,費盡心力地呵護都培育不出。 “到底會寄生蝗蟲的菌類,是長什么樣的呢?什么顏色?什么形狀?在什么環境下生存?去哪里能找到?”杜川生的助教老師、脾氣最好的丁大同終于也快要抓狂了。 世人描述的研究總好像是科學家某一天正吃著面包喝著茶,忽然靈光一現就創造了電,發明了飛機??烧鎸嵤鞘裁茨??一群苦哈哈的人在抹黑趕路,誰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有沒有自己設想的答案,一直走一直走到底會遇到什么?沒人能給他們答案。 如果有一個未來人該多好,告訴他們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們甚至不需要知道解題的方法,只要知道結局是成功還是失敗就行。至少不用這么茫茫然地往前跑,吃盡苦頭,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付出的一切、承受的一切到底有沒有意義。 再堅韌的人類,也可能會出現信仰崩塌。尤其是當你每天被蚊蟲咬到精神恍惚,暗室里土壤中的蘑菇跟蟲子相安無事,甚至還成為蟲子的食物時…… 一直在小房間里伏案閱讀和翻譯俄文書籍的塔米爾扇著扇子,不時轟走四周圍著的惱人蒼蠅,在胳膊上拍死一只剛吸了一口血的蚊子。 他終于讀到了一些有用的知識,忙快速書寫記錄。 “1880年俄國人梅契尼科夫發現了一批死亡的金龜子,2天后在它們的尸體上發現了菌絲……” 他激動地喝一口水,繼續往后看,卻發現書中記錄的多是這位科學家針對微生物與免疫學的研究,什么胞噬作用,什么海星幼體的研究,什么白血球吞噬有害生物體(細菌)…… 塔米爾煩躁地抓頭發,憤憤然長吐出一口氣。 在屋子里轉了好幾圈兒,他才平靜下情緒,坐回桌邊繼續閱讀。但接下來的翻譯工作一無所獲,雖然也是偉大的發現和研究,卻都與他們在尋找的東西無關。 幾個月的研究,他們對這片區域哪些菌子能吃,哪些菌子不能吃了若指掌。對哪些霉菌對人類有害,哪些霉菌對人類生活無害也有了相當了解,可寄生蟲子的更小的菌在哪里呢? 跟他們一起做研究的生物學副教授遲予老師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她剛來就水土不服生了病?,F在病好了,卻也因為蚊蟲而一直有嚴重的睡眠問題。 塔米爾真怕這個專項研究小組才開始幾個月就因為毫無所獲而夭折,他還跟林雪君吹牛說就要跟杜教授一起發現了不起的能防治蟲害的東西呢,結果只認識了各種蘑菇…… 菌類又不像蘑菇,非要到秋天雨后才大批量生長,應該一年四季廣泛生長在溫度氣候合適的環境里的啊…… 此刻正伏案分析近段時間研究的杜教授狀態也不怎么好,他已經開始復盤思考自己的方向是否出現問題。接下來的研究要不要做一些改變,又該從哪里尋找更多菌類,該如何轉換菌類培育方式呢? 附近的蟲子都快被他們這些研究員捉光了,鄰居們整天來感謝他們,說有了他們都不怕農田有蟲害了。隔壁的大娘還總來跟他們討要他們不用的蟲子,說是拿去喂雞…… “唉?!倍糯ㄉㄒ话押?,轉身拿了洗臉盆去打井水,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六次洗臉。 端盆回屋路上,忽然遇到生產隊的大隊長,他趕過來塞了把瓜子給杜教授,又掏出幾封信給他。 杜川生接過信笑著回大隊長的話: “前段時間的陰雨天一過去,這幾天是有點熱。暗室里的菌類不長,可能跟濕度也有關系,我們每天噴——” 看清手中一封信的來信地址后,他的話戛然而止。 迫不及待地拆開信,讀了幾行他便完全忘記了身邊還有個人。大踏步直奔回自己破舊的小辦公室。 “?”遞信給杜教授后幫杜教授端著洗臉盆的大隊長愕然地看著杜教授的背影,“哎,教授,您的盆——” 杜川生的背影已消失在小屋內。 大隊長只得端著盆往屋里去,卻差點撞上急切地一邊看信一邊往外跑的杜教授。 “哎!”大隊長忙避讓,轉頭卻見杜川生像沒看見他一樣已經跑去隔壁當做臨時辦公室的木棚屋了。 將水盆放下,大隊長好奇地跟出去,走到辦公室門口便聽到杜川生激動地聲音: “小梅發現了寄生蟲子的細菌,寄生初期在蟲子身上很難辨認,是因為它剛開始是白色的!說不定我們發現過這種白毛菌,但因為顏色不好辨認,沒有發現! “只有在后期才會變綠,比較易于發現。但小梅說這種菌色無論是白色時還是綠色時,包裹在蟲子身上都很容易被忽視,畢竟白色接近透明,而綠色又與蝗蟲的顏色相近——” “教授,讓我看看林同志的信?!?/br> “讓我看看?!?/br> “別搶別搶,小心別撕壞了——” “……在耕田翻土后,我在土壤中挑出了許多蟲卵和若蟲,裝在盛了土壤的盒子里每天觀察……哎,這方法科學啊,這不就是研究的辦法嘛?!鄙飳W副教授遲予拿著信一邊念一邊嘖嘖贊嘆: “……這種菌類我不止在蝗蟲的蛹上發現,還在其他蟲卵上也發現了。它起初是白色的茸狀,之后一點點浮現綠色,在蟲子死后兩天左右變成深綠色…… “我房間的溫度大概在10度以上20度以下,有的土壤盒子比較干燥,菌類不怎么生長,但搬到濕潤土壤里后就會快速在里面的蟲子身體里生長……” “天吶!我們找了幾個月都沒找到!林同志也太好運了!”丁大同激動得抓住自己頭發,忘乎所以地抓扯,臉也興奮地泛紅,整個人哪還有往日沉穩溫和大叔模樣。 “這個研究的方法太多了!果然不是我們研究的方法不對,是我們一直沒找到這個菌啊?!绷硪晃谎芯繂T也湊頭去看信,一副急躁得恨不能立即飛去林雪君身邊看看那些土壤盒子和蟲子的模樣。 “先是白色,慢慢再變綠……天吶,林同志已經觀察了整個菌的生長變化,我們連菌的影子都還沒看到呢。啊??!” “……我取了干凈的沒有菌類和病蟲的土壤放在新盒子里,將一個染菌的蟲蛹放進去,又放了幾只其他品種的蟲子?!边t予繼續念信,語氣里的羨慕越來越濃重: “幾天后,所有蟲子都出現了動作遲滯等癥狀。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才能看到它們體表少量菌絲……待蟲子死亡后,寄生菌并不會立即死掉,還會在蟲體尸體上繼續生長,并慢慢變綠,裹滿整個蟲尸……” “是綠僵菌!生物學家梅契尼科夫發現的!跟書里寫的一樣,梅契尼科夫是在金龜子尸體上發現的,跟小梅說的一樣!一模一樣!剛開始白色,后來變綠色!死后2天出現!”塔米爾忽地從凳子上跳起來,激動地啊啊大叫,舉著筆記本,將自己剛記在本子上的一行字指給教授幾人看: “就是它!就是它?。?!小梅發現了!” 小小破舊的棚屋里,一群整日垂頭喪氣、蓬頭垢面的研究員們忽然各個面色紅潤,聲音洪亮地大喊大叫,狀若瘋癲。 大隊長站在門口,撓頭望著杜教授等人,也忍不住跟著傻笑。雖然他完全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么,但那種振奮人心、激動而快活的情緒卻很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他也莫名地跟著開心,想要叫想要跳,想要仰頭快樂地哈哈。 寫信的林小梅同志到底是誰??? 這位同志簡直具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她一封信,活了一整屋沉悶的研究員??! 第268章 去草原? 雷電、大雨和河流同流合污,仍努力著摧枯拉朽。 【……對于菌類的生與死, 它們存在的方式等,我了解很少。只能以非專業性的角度去做觀察,但愿不會顯得太無知?!?/br> 木棚屋辦公室里, 大家還在讀信, 遲予教授讀到這部分時,仿佛在跟林雪君對話一般,極其認真地道: “怎么會呢!這哪里是無知啊,這發現簡直太厲害了,比我們好多專業的學生做得都更好?!?/br> 遲予轉頭看一眼杜教授, 贊嘆道: “杜教授, 你真是找到寶了啊, 這是福星啊?!?/br> 說罷, 不等杜教授驕傲回應, 遲予已繼續讀了下去: “……草原上的土壤是含堿性的,后山的土壤是黑土地, 腐殖質給土壤增加了營養,應該是偏酸性的。這是我們在做牧草種植時也會研究的內容……” “林同志連土壤的酸堿度都考慮到了!”一名研究員嘖嘖稱奇,他們跟著教授專門學過, 很多時候對這些的把握都很含糊, 偶爾在分析研究成果的時候還會忽略一些因素,林同志卻竭盡全力以一位非專業人士的角度, 將自己的觀察和記錄做到如此程度。 該怎么說呢? 天才嗎? 真是令人驚嘆啊。 “……經過生產隊會議小組的同意,我將被寄生菌感染的5只病蟲喂給了今年才出生的一只小羊,然后對它接下來幾天的身體狀況做了緊密觀察。 “這是我的記錄: “第一天,進食排便正常, 體溫正常, 神經反應正?!?/br> 遲予快速向下閱讀, 一周下來,小羊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除非這種病菌有長期潛伏和在牲畜體內生長的屬性,不然基本上可以判定它對牲畜沒有致病毒害吧?” 之后林雪君在信中又描述了針對小羊體表接觸細菌后的反應,并沒有產生皮膚病,對小羊的皮毛也沒有什么影響。 “極可能只對蝗蟲等害蟲有致病致死性?!倍沤淌谝匀瓝粽?,一邊聽遲予念信,一邊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我在埋了2只死病蟲的土壤中種下了幾顆已經發芽的不同作物,觀察了一周內的生長情況,沒有什么影響,或許這種病菌對我們的作物也沒有什么影響?!边t予繼續念信。 “我在草原上從來沒見過生了綠菌的瀕死枯黃牧草?!彼谞柎钤挼?,他從小到大也遇到過一些牧草生病、作物生病生蟲的情況,但沒有遇到過生某種綠菌白菌病的牧草。 “要想知道這種菌到底對牲畜和作物有沒有害處,還需要進行更精密也更長久和專業的研究,但林同志這些試驗的方向很對,等我們找到林同志說的這種菌,只要按照流程將所有研究做下來就行了。結果如果與林同志短期觀察的一樣,那……那……”丁大同雙拳緊攥,后面的話簡直不敢說出口,仿佛害怕說出來的話,那些美好的可能性會變成漂亮的氣泡破碎掉一樣。 “……將健康蝗蟲與已死的寄生菌病蟲放在一起,有傳染;將健康蝗蟲與未死但感染寄生菌的病蟲放在一起,也有感染…… “老師,是否可以得出結論,這種寄生菌可以在活著的病蟲間感染呢? “也就是說,一旦有一部分蝗蟲感染了寄生菌,在它們遷飛轉移的過程中,會將病菌感染給更多集群的蝗蟲等害蟲,那么如果老師可以找到這種寄生菌的樣本,了解它們的性狀、機制,研究清楚培育的方式、生產的方式、運輸的方式、噴灑的方式,是不是將它們應用于殺蟲是可行的呢?” 遲予越讀越覺振奮,林雪君同志信中描述的細節,以及對方對未來可能研制的成果的展望,實在令人身心振奮。 國內的生物學研究總是受到重重阻礙,太困難了,如果她配合著杜川生教授能找到這種菌,將這種菌運用到農業和牧業……這種菌真的如大家推演中那么好的話,將來……??!那樣…她可以進擊院士了吧? 而且‘遲予’這個名字會被許多許多人記住吧? 青史留名啊,這是中國人印刻在骨血中最強烈的渴望! 遲予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熾熱起來,之前一段時間里的沉悶和退意瞬間消失。她的身體里被灌注了滿滿的熱血和沖勁兒,眼前這些吃住上的困難在‘青史留名’算什么??! 她要留在杜川生教授的研究小組里,不管過程多么艱苦、多么漫長和不容易,都要留下來。 直到找到答案,得到結果。 “教授,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我們第七生產隊,用小梅找到的菌類來做試驗?”塔米爾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當即跳將起來。 “這想法——”杜川生也挑高眉頭,瞪大了眼睛。他至今與小梅往來信件這么多次,還未曾有機會見到她。 “啊,可惜林同志家里一只叫灰風的狼和叫赤焰的馬在她不在家的時候闖進屋里,帶著院子里的牛羊、雞鴨把樣本里的蟲子和植物都吃掉了。土也灑了一地,后來再收攏起來,再沒培養出那種菌。 “土地也耕種好了,沒有挖土找蟲找菌的機會和環境,林同志又要去給牛羊打疫苗,這事就停下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