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83節
收起這些毫無意義的感慨,蕭融抿了抿唇,然后做了決定。 他指著地法曾:“從今日起,你跟著我?!薄瓫]辦法,這人太厲害,他不敢怠慢他、也不敢對他太好,不敢放他走、也不敢讓他留在陳留城里,這人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收攏他吧,蕭融深深懷疑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干掉他吧,蕭融又做不出這么缺德的事來。 哪怕正史上的地法曾同中原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這是個目光一直放在草原上的皇帝,他的擴張目標始終都是其他草原,還有更北的西伯利亞平原,他可能是喜歡北邊,也可能是看過南方風景了、所以好奇北邊是什么情況,總之他從未南下過,在他的統治下,草原和中原幾乎沒什么摩擦。 但現在他的人生軌跡變了,那就什么都不好說了?!?/br> 不是所有蝴蝶翅膀都能引起好的變化,萬一地法曾在陳留待的不舒服,開始仇視中原了怎么辦;萬一有人得罪過他,而其他人不知道,地法曾一直小心眼的記著,準備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怎么辦;更可怕的,萬一他覺得陳留很好,鎮北軍也很好,所以他不想回草原了,他準備搶到自己手里怎么辦。 一想到這些,蕭融的小腦瓜都要炸了,他又在心里把張別知罵了個狗血噴頭,然后十分慈祥的看向有些愕然的地法曾。 “如今回到陳留,我身邊已經不再需要那么多的護衛,我觀你身手不錯,看面相也是個良善機敏的,用你們柔然人的說法,你應當是個勇士,對嗎?” 蕭融微笑著問地法曾,而地法曾愣了愣,回答他一句:“不,我是柔然人里的奴隸?!?/br> 蕭融:“…………” 臉上的笑僵了僵,蕭融擲地有聲的說道:“無妨,我說你是勇士,那你就是勇士!好了,休要多言,去我身后站著?!?/br> 先把人放眼皮子底下看著,等他想出合適的辦法來,他再決定要怎么處理他。 至于剩下那些眼巴巴看著蕭融的人,蕭融也沒忘了他們,他今天來,本身就是為了安排他們的去處。 由虞紹承指出,身手最好的十個人送到軍營當中,待日后攻打鮮卑的時候,帶著他們一起出發。剩余的則幾個幾個的打散,有的派去官府,有的派去城外,有的送去接力鎮北軍做小工,還剩兩個顏值高、很有異域風情的男子,直接去做王府的看門大爺?!?/br> 蕭融要讓城中百姓潛移默化的接受異族的存在,這樣未來能省許多麻煩。如果想讓百姓注意到城中有了干著官差的異族,其實把他們安排去守城門才是效果最好的,然而蕭融要是真的這么干了,城中估計得嚇出幾場白事來。 所以還是算了,循序漸進的來吧。 這群雇傭兵們滿頭霧水,頭一回見到雇主讓他們做這些的,難不成陳留沒人了嗎,這種差事,不都應該交給中原人自己做嗎。 他們其實不想做這些,人到了某個年紀就容易定型,看著膽大的人也有可能其實是個膽小鬼,過去這些年的經歷告訴他們,長期暴露在中原人的視野之中,和他們更深層度的打交道,這不是什么好事。 或許吧,畢竟歧視和恐懼都是根深蒂固的,蕭融也想象得到他們一開始會經歷什么,但他不在乎?!?/br> 反正他的錢給到位了,他還表示,要是干得好,這些人可以直接留在陳留城,官府給他們發房子。 蕭融現在別的沒有,就是空房子多。 常年顛沛流離的人基本會變成兩個極端,一種特別渴望安定,一種特別討厭安定,鑒于這些人都有家有口,而且在中原有了各自的組織,后一種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嗯?地法曾也成家了?那他是不是應該把他的老婆孩子也一網打盡?……雖然說著還沒想好,但蕭融的潛意識已經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短時間內,他是肯定不會放地法曾回去自由生長了。 這個問題蕭融沒有問,因為他問名字和年齡的時候,這群人已經變得有些警惕了,畢竟中原人什么時候關心過他們的名字,中原人挑選像他們這樣的大兵,都是直接看身體的。 要是再問家庭,八成這些人又要開始想著逃跑。 該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就要交給他們自己和時間了,而在打發這群人離開之前,蕭融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百寶街——就是本官命人建設的一條買賣街,不日便要開張迎客了,百寶街不僅零賣,也做大宗的批發生意,你們都來自五湖四海,總會認識一些商隊吧?這樣,誰能拉來一個認識的商隊參觀百寶街,我便賞他一個銀餅,拉十個,我就賞十個,若能令商隊動心,真正的和百寶街上的商鋪做了交易,那我就按交易的數量給予一定的賞銀。這兩個是可以一起賞的,你們放心,都是憑本事拿錢,本官如今財大氣粗得很,絕不會賴賬?!?/br> 雇傭兵們:“…………” 這個他們知道,過了淮水之后,有個包袱不慎掉地上了,結果摔出了黃燦燦的一堆金子,看得他們眼都直了。 這可比虛無縹緲的定居更吸引他們,雇傭兵們最看重什么?當然是錢??! 一瞬間這群人的斗志就起來了,不就是商隊嗎?行走江湖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兄弟,哪怕自己不認識商隊,兄弟也認識!他們回去就想辦法把人帶過來! 其中一人還問蕭融:“我能回金陵去叫人嗎?” 蕭融微笑:“你說呢?” 對方:“……” 好的,還是寫信吧。* 地法曾默默跟著蕭融回了王府,看見蕭融身后跟著一個五大三粗的異族,門口的衛兵差點把刀舉起來。 瞧瞧,異族在鎮北軍里就是這么不受待見,尤其地法曾長得還特別像鮮卑人。 不對,不應該說像,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同一種族,歷史遺留問題才讓他們變成了現在的死敵。 地法曾之前說自己是柔然的奴隸,蕭融有些驚訝,可是轉念一想,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奴隸怎么了,屈云滅還是流民呢,時勢造英雄,混亂的時代造就無序的尊卑,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蕭融目前對地法曾還是不敢招惹的狀態,他怕自己一句話就讓地法曾態度改變了,所以他也不敢問奴隸是怎么回事,甚至都不敢讓他累著,剛進王府,他就讓地法曾去洗澡換衣服,然后再休息休息,美其名曰養精蓄銳,明日才好繼續跟著他。 虞紹承:“…………” 他怎么看都覺得蕭融這不是點了個護衛回來,而是點了個大爺回來。 蕭融注意到他狐疑且不解的目光,他突然想起來,就是虞紹承把雇傭兵們安排到牲口棚旁邊住下?!阋彩莻€不省心的! 本來他也挺怕虞紹承的,但是這不是出現了個更可怕的地法曾嗎,蕭融突然就不怕虞紹承了,甚至還對他哼了一聲,然后才轉身離開。 虞紹承一臉無辜的看著他,不懂自己做錯了什么。 就是自己做錯了,也不該由蕭融來教訓他啊,這明明是阿兄的活兒!* 蕭融沒有回自己那里,而是徑直去了屈云滅處。 天熱之后,屈云滅的門多數都是大敞四開的,蕭融走進來,他聽到了蕭融的腳步聲,卻依然沒有抬頭。 直到蕭融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他才滿腹怨氣的看向他:“你還知道回來???” 蕭融:“……” 不等蕭融說什么,屈云滅又陰陽怪氣道:“在外面玩得快活嗎?” 蕭融徹底無語了:“大王,我不過是出去了兩個時辰?!?/br> 屈云滅:“那你知道這兩個時辰里本王處理了多少公務嗎?” 蕭融撩起眼皮:“那大王又知道從我來了陳留,我處理了多少個兩時辰的公務嗎?” 屈云滅:“……” 失策,不該提這個的,這下有理也變沒理了。 蕭融:你一開始也沒理好不好? 再這么斗下去也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屈云滅默默閉嘴,他拿著毛筆,骨節分明的大手捏著筆桿,仿佛是捏著一個小暗器,屈云滅擰著眉,苦大仇深的繼續書寫,有時候蕭融都納悶他怎么還沒把那筆捏壞了。 他安靜了,蕭融也安靜了,但是剛寫了兩行,屈云滅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其實蕭融平時也有安靜的時候,但他就是覺得,這回的安靜跟以往不一樣。 把毛筆擱到筆架上,屈云滅奇異的扭過頭來:“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蕭融眨眨眼:“沒有?!?/br> 屈云滅疑惑的看著他:“真的?” 蕭融:“假的?!?/br> 屈云滅:“…………” 他往后一靠,微微揚眉:“既如此便說來聽聽,我知不關我的事,因為這兩日我可沒再做過什么?!?/br> 蕭融:“……” 瞧你這點出息。 抿了抿唇,蕭融問他:“大王可曾擔心過會有人對大王取而代之?” 屈云滅尋思這是個什么奇怪問題,這世上還有人能替代得了他? 但既然這是蕭融問的,他便好好的琢磨了一下,而琢磨之后,他突然看向蕭融:“你想取代本王?” 蕭融:“……不想?!?/br> 現在就已經快把他累死了,如果取代屈云滅,那他還得接過帶兵打仗的活兒,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么往狠了用啊。 屈云滅聳肩:“那本王就不會擔心?!?/br> 蕭融愣了愣,他既感到暖心,又感到無語。 你以為能威脅到你地位的人只有我一個嗎?笨蛋,那可是大有人在??! 地法曾不過是一個可能性而已,還有人真的做過了,且做到了。 不過那件事的根本原因是屈云滅一心只知道復仇,窮兵黷武且不聽下面人的勸誡,這才導致了鎮北軍內部的分裂。 如今他們打的是有準備的仗,給黃言炅的出兵信已經發出去了,各方勢力也陸陸續續的回了信,哪怕一方只出兩千人,最后林林總總加一起也能有好幾萬。 不管這些人到底什么水平,至少他們能減輕鎮北軍的壓力,也因為這個,屈云滅都開始謀劃不把所有隊伍都拉出去,而是留下十萬人鎮守淮水與陳留。 沒人過得好好的還非要造反,所以鎮北軍分裂一事,在蕭融看來九成九的是不會再發生了,眼前還是地法曾的事情比較要緊。 見屈云滅一臉的不以為然,他沉默片刻,斟酌著說了一句,“多謝大王抬舉,我也知曉這世上應當沒什么人可以與大王一較高下,只是我今日見了一個人,論地位尊貴他絕對敵不上大王,論兵馬雄厚他連大王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但論身手與勇武……” 屈云滅聽著蕭融的話,本來閑散的坐姿漸漸變得挺直,他定定的看著蕭融,等他把后面的話說完。 蕭融察覺到他的變化,他愣了一下,而屈云滅看著他,突然露出一個和顏悅色的笑來,“繼續,論身手與勇武,后面你想說什么?” 蕭融:“…………” 他本來是想提醒屈云滅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但他忘了,謙虛這倆字跟屈云滅不沾邊。 蕭融沒有回答他,而屈云滅的怒火已經開始up up。 “他是誰?” 蕭融:“那個,大王——” 屈云滅:“說,他是誰?!?/br> 蕭融呆呆的仰頭,因為屈云滅已經站了起來。 處理兩個時辰的公務都沒讓他窩火到這種地步,上一回感到這樣的不服氣和憤怒,還是他十四歲、沒有長個子的時候。 不對,哪怕十四歲的時候他也沒有這么憤怒過,彼時他知道自己還太嫩,可如今呢?他已經傲視群雄多年,此刻就是他最好的年紀與最好的狀態,他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猛將!哪來的野男人,不過見了一次就讓蕭融以為他能比得過自己去了! 屈云滅簡直要變身了:“是你自己說,還是本王親自去將他揪出來?!” 蕭融:“…………” 這用詞怎么這么怪,他也沒藏??!屈云滅說的仿佛他把地法曾藏起來了一樣。 蕭融同樣無奈的起身:“大王,我們這不是在閑聊么?何必要這么當真,更何況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旁人大約都不這么認為?!?/br> 屈云滅:“只有你一個這么認為也不行!” 蕭融:“……” 他瞅著屈云滅:“那大王待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