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82節
阿古色加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還是照實回答了他:“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種人應當也是存在的,只是萬里挑一而已,更多的人還是倒在疾病當中了?!?/br> 屈云滅對這樣的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緊跟著,他又問了一個問題:“羅烏,若我想要將一個人,變成這萬里挑一的人,我該怎么做?” 阿古色加愣了愣,然后沒有猶豫的回答:“你做不到,各人有各人的命,哪怕鹽女下凡也不能將該死的人再救回來,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多想與強求,都是徒增煩憂而已?!?/br> 屈云滅:“他大約也是這么想的?!?/br> 所以才會對自己身上的任何病痛都不屑一顧,哪怕吐了血,他都不會多施舍給自己一個眼神。 可他對他自己那么無情,對屈云滅又那么的在意,守著他入睡、給他做藥膳、盯著他換藥,仿佛在他眼中,屈云滅比他重要得多。 屈云滅無法理解,怎么會有人將一個外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同時屈云滅還感到慍怒,那個人對自己的漠視和敷衍,已經到了讓屈云滅大動肝火的地步。 然而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因為即使那個人很在乎他,可他從來都不聽他的話,他始終都我行我素、只做他覺得重要的事情,很顯然,他自己的身體不在這個范圍內。 屈云滅找阿古色加,便是想知道這樣的情況還如何解決,若是需要藥材,他去買,若是需要大夫,他去請,若是需要什么天材地寶、救命神藥,那他就是搶、也要搶回來。 聽屈云滅說到一半的時候,阿古色加大概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了,由于她不怎么見到蕭融,她對蕭融身體有多不好也沒個概念,甚至根據她上次的接觸經驗,她覺得蕭融的身體好像沒什么問題。 哪知道她剛這么說完,屈云滅頓時就跟她急了,都吐血了,還吐了兩次,這能叫沒什么問題?! 阿古色加:“……” 最后他們兩個也沒商量出什么有用的結果,阿古色加表示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神藥,哪怕鹽女參也不過就是比普通的人參效果更好一些,遠遠達不到藥到病除的地步,如果屈云滅想要找這種藥,那他就是白費功夫。 但屈云滅的倔勁兒也犯了,他反駁阿古色加,你剛剛還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那這世上總該有一種藥能對癥治療蕭融的病,只是他還沒有找到而已,天下寶物無非都在各國的皇宮當中,他一個一個的搜羅過去,總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對于這種大話阿古色加都懶得回應屈云滅什么,天下有多少個國?又有多少個皇宮?還一個一個的搜羅,哪怕他忙活一輩子,也完不成這樣的事! 屈云滅走了,阿古色加也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她覺得屈云滅這么大的人了,應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可如今,她又不怎么確定了。 她深知,蕭融待布特烏族如此仁善,不過是因為屈云滅的關系,他們這群人就是沾了屈云滅的光而已,而對屈云滅的族人都能這么好,那他待屈云滅又該有多好。 不管是倔強、自大、還是狂妄,這都是屈云滅從小就有的性格特征,而唯有暴虐、好殺人,這是他后天才養成的,轉機便是從他兄長去世開始,屈云滅仿佛一夜之間就懂了殺戮的作用,失去的人越多,他越需要發泄心中的怒火,旁人奪走了他的親朋好友,他就去奪走旁人的。 在阿古色加眼中,屈云滅是個孤兒,是個帶有天生缺陷的人,他永遠都學不會怎樣平和的接受他人的離去。 躺在床上,阿古色加繼續發散思維,讓自己想象了一下蕭融要是病死了,以如今的屈云滅的狀態,他能做出什么事來。 “…………” 噌的一下,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丹然睡得好好的,突然耳邊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外面天還黑著,但是那羅蹲在地上,似乎在翻什么東西。 丹然困倦的問她:“那羅,你在找什么,是有人病了嗎?” 阿古色加鎮定的回答:“沒有,我睡不著,想看看你敏吉之前送來的醫書?!?/br> 見丹然還是一臉茫然,她哄道:“你睡吧,我會小聲一些的?!?/br> 丹然聽話的躺下了,而阿古色加再次把自己的頭鉆進舊箱子里。 究竟放哪里去了?之前她嫌棄上面都是中原的文字,不愿意看,現在不能不看了。 她一定要治好蕭融的病,這不是為了屈云滅,也不是為了蕭融,而是為這命途多舛的天下?。。?!…………*第二日。 由于前一晚沒怎么睡,醒了之后蕭融便萎靡不振,早上吃飯的時候,腦袋差點掉到砂鍋里。 屈云滅:“……” 每日藥膳都是蕭融安排,今日他在自己的房間里等了半天都沒看見蕭融過來,他便知道蕭融定是起晚了,干脆主動起身,過來尋他的藥膳。 屈云滅眼疾手快的揪住蕭融的發冠,這才拯救了他那張光滑細膩的小臉蛋,但臉是保住了,頭發沒有保住。 蕭融頓時發出一聲慘叫,趕緊去搶救自己的頭發,他被屈云滅拽的直吸氣,這下好了,再也不困了。 “大王!你這是公報私仇嗎!” 屈云滅有點心虛,卻不愿意承認是自己用的力氣太大了,他還倒打一耙,小聲抱怨道:“一點小事就叫喚?!?/br> 蕭融:“…………” 他氣得胸膛起伏不停,而屈云滅躲避著他的目光,裝作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樣。 面對這樣厚臉皮的屈云滅,蕭融又不能對他不依不饒,最后他只能重重的哼一聲,表達一下自己的不爽,然后繼續低下頭喝粥了。 對面的蕭佚:“……” 有時他也想保持對鎮北王的敬畏,但這實在是太難為人了?!?/br> 屈云滅是不是公報私仇,這個沒法確定,但蕭融確實是在公報私仇。 他把自己要處理的那些公文盡數搬到屈云滅面前,就這些量,能讓屈云滅坐在這里一整天。 屈云滅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些東西,哪怕是蕭融等人沒來的時候,他也不需要處理這么多公務。 蕭融看著他這無法接受的神情,心里總算是爽了,他微微一笑,對屈云滅說道:“有勞大王了,蕭融告退?!?/br> 屈云滅正在數這一摞到底是多少本,聞言,他條件反射的叫住他:“你去哪里?” 把公務全都交給他,那你是打算去哪里??該不會是打算獨自出去消遣吧! 蕭融回過頭,充滿風情的笑了一下:“不知大王還記不記得我從金陵帶回來了一些人,為了能夠得到他們,我可是一擲千金、下了血本的,這幾日有些忙,沒有顧得上他們,好不容易買回來了,又怎么能冷落人家呢,所以大王您先忙著,我去看看他們就回來?!?/br> 屈云滅:“…………”* 對于那些異族雇傭兵來說,他們真是倒血霉了。 本來以為自己不過就是接了一個保護官員的小任務而已,哪知道當晚情形就急轉直下,這幾天他們經歷了九死一生、奪命奔逃、莫名其妙就到了殺胡人殺得最狠的鎮北軍中、最后還被軟禁了。 怎一個慘字了得。 他們當中有些人想逃跑,尤其是鎮北王剛剛負傷的時候,人人都關注著鎮北王,根本沒人在意他們,那就是最好的逃跑時機,結果剛有個大膽的準備帶著馬匹和貨物潛逃,那邊的某個小將就眼睛一瞇,他彎腰撿起地上死人的兵器,然后猛的往這邊一扔,那個想逃跑的人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這么斃命了。 雖說雇傭兵都是看淡生死的人,但這也不代表他們一心求死。 接下來沒人敢逃了,全都沉默的跟著鎮北王,他們清楚記得花錢雇傭他們的人是那個叫蕭融的文官,或許事情也沒到那么絕望的地步,至少文官不會輕易殺人。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因為雇傭他們的雖然是蕭融,可蕭融滿腦子都是怎么看顧屈云滅,根本沒有空安排這些雇傭兵,他直接把這些人都交給了虞紹承,也就是那個一刀戳死他們同僚的小將。 雇傭兵們:“……” 行走江湖多年,報應終究還是找上他們了。 這幾天蕭融也沒過問這些人的下落,等他找到虞紹承的時候,虞紹承便把他帶去了這些人的住處,在軍營附近的空民房當中,隔壁就是牲畜棚。 蕭融:“……” 捏著鼻子走進去,看見蕭融現身,這些彪形大漢雖不至于淚流滿面,但也一個個的眼中都迸射出了希望的光芒,仿佛蕭融不再是他們的雇主,而是他們的救星。 他回頭看看虞紹承,虞紹承也無辜的看著他?!懔?,不要深究。 蕭融實在是受不了這邊的味道,他還是把這些人都帶了出去,附近便是鎮北軍駐扎的地方,蕭融往軍營里看了一眼,然后對這些人說道:“當初花錢雇傭你們,便是因為我感覺到了金陵的暗潮涌動,在保護我一事上,你們似乎沒立下什么功勞?!?/br> 雇傭兵們:確實,有鎮北王在,誰能搶功搶得過他。 接著,蕭融話鋒一轉:“但你們沒有做逃兵,還護住了我交給你們的包袱與貨物,這足以證明你們都是值得信賴的好漢,你們說呢?” 這群人面面相覷。 大家都在中原闖蕩過很長一段時間了,對中原話也頗為了解,好漢似乎不是什么好詞吧?一般好漢兩個字后面,不都是連著饒命的嗎? 但蕭融看起來不像是在嘲諷他們的樣子,這群人互相看看,最后推出一個回話人來。 這人對蕭融點點頭:“多謝蕭令尹夸獎?!笔捜诖蛄克?。 他讓張別知雇傭的是各族的雇傭兵,每族都不超過五個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很難團結起來,而就這么短短幾天的時間,這個人能讓其他人的人都信服自己,也算是有幾分本事。 他問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族人?” 這個人回答:“我叫地法曾,柔然人?!?/br> 蕭融猛地咳嗽幾聲,差點沒把自己的肺咳出來。 虞紹承連忙上前拍他的背,同時他感到非常疑惑,沒聽說過蕭先生有咳疾啊,而且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咳嗽起來了,還是阿兄好,阿兄的身體就從不讓人擔心?!?/br> 蕭融擺手,讓虞紹承別再拍了,好不容易緩過來,蕭融一臉鎮定的看向地法曾:“哦,原來是柔然人,那你又叫什么?” 本來沒必要將每個人的名字都問一遍,但蕭融現在有點害怕,他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的情緒來,就只能用這種辦法遮掩。 ——地法曾,柔然帝國的開啟者,將柔然可汗制改為帝制的第一人,三十二歲成為柔然可汗,三十五歲稱帝,三十六歲開始往西北擴張,滅了高車、契骨、烏孫、大宛,領土最廣闊的時候,連東歐都有一部分被他收入囊中,往后的貝加爾湖、此刻的于巳尼大海,更是整個納入柔然帝國的版圖長達一百二十年,直到這個帝國被其他游牧民族消滅。 蕭融面帶微笑的聽著別人自報家門,心里則是字字泣血。 這不是他們能收得下的人……這是大佬中的大佬??!張別知,就這么簡單的任務,你居然都給我闖禍??!你等著,今晚我就替簡嶠清理門戶?。?! 第71章 名場面 蕭融在心里把張別知罵了個狗血噴頭。 這算什么,宇宙的旨意嗎?即使沒有正史上的大規模叛變,張別知依然要想辦法闖個彌天大禍出來,最可惡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闖了禍! 那地法曾是什么人,他、他——好吧,準確的說,蕭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br> 蕭融覺得這不是他的錯,因為不管從這個時代看,還是從他那個時代看,地法曾都是妥妥的外國人,本國歷史他還看不過來呢,哪有時間去看外國人的生平。 他能記住地法曾這個名字,都是因為他實在太有名了,作為亞歐大陸的一員,他自然而然的會聽說過一些他的信息。 就像亞歷山大大帝和凱瑟琳大帝一樣,聽說過,也知道他們什么身份,但細說的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br> 不過,蕭融對地法曾的生平也不是這么的兩眼一抹黑。畢竟柔然離中原還算是比較近的,而地法曾能崛起,或多或少與屈云滅有點關系。 因為屈云滅執著的非要滅了鮮卑,即使軍中出現問題他也照打不誤,不管他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鮮卑這個國家都徹底的從地圖上消失了,而隨著鮮卑的滅亡,中原和草原緊跟著就出現了極大的動蕩。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于兩地的百姓而言這自然是一場滅頂之災,可也有人就此抓住機遇,登頂封建時代的巔峰。中原的獲勝者是賀庭之,草原的獲勝者就是地法曾。 然而蕭融實在不知他崛起的全過程,他只知道是鮮卑滅亡之后,這個流浪的柔然人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后來又漸漸的收攏了政權。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地法曾是后起之秀中的代表人物,三十多歲才當上可汗,那他今年多大了? 問完名字,蕭融又開始問這群人的年齡。 混在其中,地法曾回答了一個二十五歲。 蕭融:“……” 他看著地法曾的眼神有點復雜。 只差一歲的話,其實就等于是同齡人了,同樣生于微末,同樣長在亂世,而一個早早成名、也早早逝去,另一個卻厚積薄發、榮耀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