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25節
屈云滅:“……可能對吧?!?/br> 蕭融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心里卻在想,可能你個頭,這么淺顯的道理你都不認同,難怪你這留不下有本事的士人。 算了算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對鎮北王的改造之路,蕭融覺得需要按年計,今天能得到這么一個開頭,也不算是完全沒有效果。 又夸了屈云滅幾句,客套了一會兒,蕭融就打算走了,而這時候屈云滅把他叫住,糾結了一會兒才問他:“如今你還認為本王應當遷到陳留去嗎?” 蕭融笑道:“大王遷去哪里,我都沒有意見。陳留是個萬事開頭難的地方,但真正的站穩腳跟之后,得到的回報也是最多的,我知大王實力雄厚,也希望大王越來越好,若大王當真下定了決心,那我定是要舍命陪君子的?!?/br> 屈云滅聽得心里一安,完全沒有想起來這提議最初是蕭融說的,他才是響應的那個,如今他說了幾句話,他倆的位置就給倒過來了,屈云滅反倒成了欠人情的那個。 頭腦簡單的大王和緩了神色,又問蕭融:“遷都之后,你是不是就該將家人接來了?” 蕭融沒想到他還惦記著自己的家人,怔了怔,他點點頭:“自然,這世上哪還有比大王親自坐鎮的城池更安全的地方呢?” 屈云滅心想,這還算句人話,他揮揮手,總算是讓蕭融走了?!?/br> 前有大王武力鎮壓,后有蕭融在其中斡旋,沒多久,遷都陳留的結果就定下來了。 定下來后,他們沒有立刻動作,底下的將士也沒接到這個通知,高洵之帶著那群混吃等死的幕僚們,天天開會商議要帶什么走、帶多少人走,這群人雖說不怎么會獻策,但做點雜事還是沒問題的。 而蕭融另有自己的任務,他拿著陳留城的輿圖,思考應當怎樣建設這座城池。 重中之重便是加固城防,胡人蕭融不怎么擔心,他們被屈云滅打得丟盔棄甲、元氣大傷,三年五年之內是不成氣候了。如今稍微有點實力的,只剩下鮮卑和鄯善,前者不用蕭融警惕,整個鎮北軍都盯著他們呢,后者與屈云滅簽訂了互不為敵的約定,只要屈云滅還保持著如今的實力,他們就不敢撕毀合約。 所以這城防,防的還是中原上的自己人。 也就是淮水之南的大小勢力們。 黃言炅不必提,在蕭融心里這人的名字是重點加粗的,他有事沒事都在關注著黃言炅。東陽王賀庭之,這人的危險等級比較低,因為這位心眼最多,他手下兵馬很少、自己又是個喜歡培養名聲的人,正史當中他果斷的揭竿而起,是因為南雍朝廷破了,他身為皇族賀家人,要給皇帝報仇是最正當不過的,雖說這仇他沒報上,但后來他又討伐了殘暴的黃言炅,照樣能占領道德制高點,然后再宣揚一下自己的仁義名聲,就能順順利利的登上皇位。 他太看重自己名聲,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最致命的弱點,只要南雍小皇帝沒事,他就不可能出頭,他只能等、只能忍,忍到小皇帝出事的那天。 其實這策略挺好的,因為世道這么亂,小皇帝的敵人有一大堆,而這位小皇帝還意外的有點聰明,他想要自救,這就導致了連他大權在握的親舅舅,都不會真正的跟他站在一條線上。 坐在那個位置上,他早晚會被人殺掉,就看誰比較蠢,決定第一個做那大逆不道的人。 嗯,沒有任何的意外,正史上那個蠢貨,就是蕭融正在效忠的鎮北王屈云滅。 蕭融:“……” 要不然他剛穿過來的時候為什么這么崩潰,這是正常人能干出來的事嗎?彼時陳留王已經起事,而且勢如破竹的占了半個南雍的領土,屈云滅的幾十萬大軍則是剛剛縮水一半,前有狼后有虎,此時不趕緊找個地方休養生息、穩固軍心,他居然為了復仇,直直的沖進南雍皇宮,而且在發現仇人已死的情況下,為了泄憤,他干脆把皇帝太后一并宰了。 而且還是親手宰的。 要知道中原人篡位,首要做的就是善待前朝皇帝,只有茹毛飲血的胡人才會不管不顧的殺光所有皇族,任由文人對他們口誅筆伐。屈云滅本來名聲就不咋樣,這么一來,更是坐實了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身份,這回他不止失去了民心,還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一夜之間他就成了過街老鼠,任何人都能堂而皇之的唾罵他。 蕭融也是因為他這神來一筆,所以最初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在蕭融看來,歷史上的屈云滅就是個一點腦子都沒有的莽夫,他失敗真是太正常了,他要是沒失敗,那才違背了歷史的發展規律。 但話又說回來,他不認識歷史上的屈云滅,他只認識這個會給他送補藥的屈云滅。 雖說那補藥害得他失血過多,連喝了好幾天的月子湯?!?/br> 這心態一旦出現變化,本來非黑即白的想法,也就跟著變了。比如現在蕭融就不會單純的認為屈云滅笨,而是會思考他為什么這么做。 因為高洵之被殺了。 在親眼見過屈云滅和高洵之的關系之后,蕭融就說不出責怪屈云滅的話了,或許屈云滅是真的不適合當皇帝,他看重的東西太多了,心夠狠又不夠狠,想保護自己在乎的一切,卻又只知道橫沖直撞、選不到正確的方式保護。 蕭融忍不住嘆了口氣,要扶這么一個人上位,他真是受大罪了。所有屈云滅不擅長的事都得讓他來cao心,一想到那是何等恐怖的工作量,蕭融就感覺眼前一黑。 他依然罵罵咧咧,依然會抱怨他的命怎么這么苦,不過,他再也沒有埋怨過系統送他來這了?!?/br> 半個月后,遷都的事宜大約就商定好了。 簡嶠帶一隊人馬率先去了陳留城查看城中情況,陳留太守得知鎮北王要搬過來,嚇得帽子差點掉了,但他又不能說拒絕的話,就只能似笑非哭的說好。 第二日,鎮北王要將這里作為王都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陳留城,說起來,陳留也是個很古老的城池,當地有不少的豪族,豪族不一定是士族,也有可能是暴發戶。 這群人接到消息之后的反應還不如陳留太守,當場搬家的搬家,加固鄔堡的加固鄔堡,反正都是把鎮北軍當做了洪水猛獸。 也沒辦法,誰讓陳留離南雍還挺近的呢,比起被這個只會打仗的鎮北王統治,他們更希望南雍朝廷能把他們從水深火熱當中解救出來。 然而南雍朝廷現在可顧不上他們,得知屈云滅要遷都陳留,整個朝廷差點把皇宮房頂掀了。 他們驚疑不定,不懂屈云滅這是走的哪一步棋,他不是應該正在籌備糧草,準備著去打鮮卑嗎?難不成不打了,不僅不打,還準備打他們了?!…… 這十年南雍朝廷能穩定下來,連帶著經濟和人口數額都蒸蒸日上,第一個要感謝的人是國舅孫仁欒,第二個要感謝的人就是鎮北王屈云滅。 前者穩定了內政,后者一直當著他們的盾牌,替他們吸引了所有胡人的火力。 他們看不起屈云滅與鎮北軍,平日上朝提起他,也都是持鄙夷的態度,但他們也知道,要不是有屈云滅在前面擋著,就鮮卑人那垂涎中原的態度,早就來到淮水邊上跟他們不死不休了。 因此即使屈云滅都把整個淮水之北納入囊中了,他們也不吭一聲,甚至默認了鎮北王的封地就是整個北方那么大。 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雍朝的開國皇帝當年可是將整個南北都統一起來了,雍朝的開創者做到了再次大一統,這是所有為雍朝效力的人共同驕傲的事情。所以跟過去那些安穩在一處的君臣不一樣,南雍的人都想再把淮水之北搶回來。 而他們認為的好時機,就是屈云滅去打鮮卑的時候,他們預備著趁虛而入,直接把屈云滅和他的大軍堵在塞外。 正史上也確實這樣發生了,屈云滅打完鮮卑,一扭頭發現自己被背刺,憤怒的他立刻打了回來,而南雍那些廢物連抵擋一會兒的本事都沒有,還不到十日,就盡數被打回了淮水之南。 幸好那時候還發生了別的事,占了屈云滅的注意力,要不然,他可能那個時候就已經跨過淮水,打進南雍皇宮了。 不過差別也不大,半年后屈云滅卷土重來,這些人多數都死在了屈云滅手下。 未來的事誰能說得準,這幫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這么天真,他們是真覺得趁虛而入這個計劃很好,誰知道屈云滅抽什么風,他不是最恨鮮卑嗎?為了打鮮卑什么事都能往后放一放,怎么就突然變了??? 真討厭,好好報你的仇多好?!?/br> 雁門郡還沒亂呢,外面倒是先亂了,不過這時消息滯后,蕭融他們暫時也不知道這件事,簡嶠趕回來,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告知屈云滅,高洵之和蕭融坐在一旁聽著,時不時的發問。 高洵之:“可有合適的地方建造王宮?” 簡嶠張口要回答,屈云滅卻說道:“建造王宮不急于一時?!?/br> 蕭融也幫腔:“大王是鎮北王,大王無論住什么地方,都能稱之為王宮。丞相不必這時候就選址動工,未來的變數多著呢,等天下大勢安穩了再造也不遲?!?/br> 高洵之:“……”行吧。 他換了個問法:“可有適合大王居住的地方?” 簡嶠張嘴半天了,見終于輪到自己說話,他連連點頭:“原來的豫州刺史府是空著的,還有一座占地廣闊的侯府,被陳留太守占了去,他和家眷正住在那?!?/br> 屈云滅:“讓他搬走?!?/br> 簡嶠:“……是?!?/br> 蕭融點點頭:“那侯府便當做臨時的王宮,刺史府用來議事,大王既已過去,那陳留太守也就不必cao心了,堂堂鎮北王的王都,怎么還能設置太守呢,應該改成陳留尹?!?/br> 簡嶠對官職了解不多,他愣愣的聽著,只知道蕭融這是要擼了原來太守的意思,他不禁問道:“那陳留尹應當由誰來擔任呢?” 屈云滅和蕭融同時開口:“他/我?!?/br> 高洵之:“……” 簡嶠:“……” 蕭融一愣,率先反應過來,對屈云滅笑笑:“多謝大王信任,我原想著還要自薦呢,沒想到大王省了我的事,請大王放心,我一定好好治理陳留,讓它成為中原最繁華、也最堅固的城池?!?/br> 屈云滅看看他,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高洵之也看看他,神色有些許迷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么好像看到一個餅飛出去了?!?/br> 蕭融繼續問簡嶠:“陳留城中有幾方勢力,是否錯綜復雜?” 簡嶠回答:“除了太守,便是幾家豪族在當地經營著,我冷眼瞧,他們對大王即將遷都似乎不是那么的欣喜?!?/br> 屈云滅一聽就想冷哼,他去哪里,何時還輪得到一些豪族來置喙了。 蕭融卻笑起來:“這也是難免的,那些豪族代代生活在陳留城,胡人入侵都沒能讓他們搬走,可見他們與陳留已經綁在了一起,是斷不可分開的。在此等情況下,不管是誰來接管陳留城,他們都不會高興,他們巴不得頭上沒有官府呢?!?/br> 高洵之皺眉:“有的豪族都能與世家抗衡,實在是不好管理,若朝他們下手,城中產業多半都被他們控制,容易引起民亂,若放任他們不管,便會助長他們的氣焰,以后很多事也不好做了?!?/br> 蕭融點頭:“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已經想好了對策,豪族無非求的就是錢財與安穩,正好大王手下也缺這樣會盈利的人,豪族如今不愿大王遷都,是因為他們覺得大王會與他們分利,若他們知道大王不僅不分,還會讓他們賺的更多,他們的嘴臉就該變一變了。丞相,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庸才,哪怕豪族,只要利用好了,也能成為一把指向世家的劍?!?/br> 說到這,蕭融又扭頭問簡嶠:“陳留城中一個世家都沒有嗎?” 簡嶠:“有兩個,但都不是本家,而是本家的分支?!?/br> 蕭融眨眨眼,哦了一聲。 不是本家啊,那就不能用對付本家的辦法。 高洵之沒想到蕭融身為世家子,居然提起對付世家來這么信手拈來,他覺得好奇,便想知道怎么回事,而蕭融剛要解釋一下,好長時間都插不進話來的屈云滅突然重重的咳嗽一聲。 這倆人立刻就抬頭,蕭融還問他:“大王怎么了,可是著了風寒?” 屈云滅這才感覺痛快了一點,他垂著眼,正要說一句不打緊,外面突然闖進來一個衛兵。 他抱拳告罪,然后看向蕭融:“蕭先生,斥候傳訊,發現佛子的蹤跡了!” 蕭融霍然起身,一臉驚喜:“真的?!快快快,斥候在哪,帶我去見他!” 說著,蕭融快步離開,走的時候腳步都要生風了,一看便是十分上心。高洵之和簡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后又同時轉過來,呆呆的看向屈云滅。 屈云滅黑著臉:“……”又是佛子! 第24章 自取其辱 斥候就在外面等著,見了蕭融,他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說了。 鎮北軍是在安定城外遇見佛子的,彼時他正準備入城,安定城本就偏僻,之前又被鮮卑人盯上了,大家更不敢出門了。每日進城的人本就寥寥,自從屈云滅聽了蕭融的話派人去蹲守佛子,這還是他們在官道上碰到的第一個出家人。 蕭融聽得一臉納悶:“那你們確定他是佛子嗎,他叫什么?” 斥候撓撓頭:“他說他法號彌景?!?/br> 蕭融這才笑起來:“那就對了,的確是他,你們看他怎么樣?他的樣貌、精神、還有打扮,給人印象如何?” 斥候:“……” 一知道佛子露面,他連佛子什么樣都沒仔細看,立刻就往回趕,根本沒記住什么印象,但他怕蕭融責怪他,便絞盡腦汁的想了想,硬想出來一個答案:“他給人印象很有錢?!?/br> 蕭融:“…………” 不是離家出走了八年么,應該越過越潦倒才對,怎么還越過越有錢啊。 蕭融想不通,也沒時間想了,入夏安居開始的日子是每年四月十六,如今已經是四月初二,他可不敢再耽誤下去,得盡快把佛子請過來才行。 況且得知那個和尚就是佛子以后,待在那邊的鎮北軍已經把他扣下了,沖著這個蕭融也得趕緊過去,要不然讓佛子以為他們有什么壞心,那蕭融跟誰哭去。 這么一想,他當場就下了決定:“找兩匹馬來,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要親自把佛子請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