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丘尋越尖削下巴微揚,“我被江逾白廢掉了右手,靈力阻塞,如今你殺我易如反掌?!?/br> “但……” 他冷冷輕笑,“若我死了,你師父師弟,連同你這笨貨也都沒命活?!?/br> 月色清寂,一排排宮闕折射出影子,狀如龐大的獸。 兩道身形同時起勢,縱身踏風。 兩種功法形不似,意卻同,始終保持同一軌線,遠看像對南飛雁。 他們飄忽潛行,穿過長街,城防,和一層層峰巒。 丘尋越保持半寸距離,動用傳音術對容舟說話。 三言兩語,說今朝局勢。 說丘氏的狼子野心。 說鬼仙的陽劃陰謀。 說北域最大的危險。 說這‘請君入甕、借刀殺人’的一場好戲。 容舟狠淬一口,“什么好戲,你家長老們的心肝是黑的!” 丘尋越眸色暗暗,不置一言。 他在渡厄城落敗,右手廢了,半身修為沒了,實在沒臉回宮。 只得在雪域邊緣尋處洞府,封門閉關,偷偷養傷。 風起云涌,大雪落了一場又一場。 串串腳步聲響在冰面,整齊,沉悶。 起初,丘尋越以為是伽藍僧侶來雪原朝圣。 但這音量又鈍又重,日復一日,沒完沒了。 他簡直氣炸,準備給這幫僧人吃點教訓。 洞門被打開,洞主卻被驚呆。 松紋絨毛大氅,綠如意眉心墜,繡金長穗腰封…… 熟悉的衣飾映入眼簾。 竟是自家的弟子。 他們面目呆滯,行動遲緩,手捧一盞琉璃燈,在山路前行,又漸漸沒入雪霧。 丘尋越不解,潛入冰河,逆流穿行,悄悄跟著人群。 山高路險,迂回曲折。 最終,隊伍停在了扶蒼山腳。 一陣樂聲憑空響起,悠揚綿長,不似凡間曲。 為首的人面容沉醉,深陷其中。 伴著幾聲高昂的轉音,他驟然拋出燈盞。 琉璃罩落在冰面,摔得粉碎。 火星落在人身上,瞬間燃燒。 后面的人紛紛效仿。 半刻左右,一片連天火海,燒紅了晚霞,燒紅了半邊蒼穹。 又過半刻,火花熄滅,灰燼洋洋灑灑,飄入山巔。 透過三尺厚冰,丘尋越看見那座巍峨山峰在隱隱顫抖。 霎時,有人驚喜高呼:“成功了!實驗成功!生祭術果然了得!” 半山腰,長老們撫掌大笑,笑萬事俱備,笑只欠東風。 & 容舟憤怒又淬了口。 “所以,我們家的人就是那陣東風!” 丘尋越頷首,步履又加快幾分。 \"不只你家,還有伽藍寺,碧云道觀,北斗宗……\" 衣訣翩躚,錦帶飄飛。 兩只‘鳥兒’渡過大江流,駐足在扶蒼百里外的梅林。 容舟憑空遠眺,見蜿蜒岐路,縱橫交錯。 每條山路都站滿了人,他們服色各異,面容卻如出一轍的呆滯。 人群列成隊,手執燎原火。 燭火如明珠,閃閃發亮,連珠成串,如一條條瑩璨長河。 容舟黑眸流轉,幾息后,終于看到了赤星大旗,以及旗幟后的師父師弟。 他提劍起身,卻又被丘尋越拽住。 “別過去,等一等?!?/br> 丘尋越死死摁住他,動用傳音術;“扶蒼山在動?!?/br> 容舟聞言抬眼掃去,只見那高聳的山正在迎風微晃。 從山尖到山腳,乃至方圓百里的土地…… 都在顫動! 松枝颯颯響,碎石撲簌滾落,衰草七零八散。 遠處的樂聲又響了。 時而鏘然,如冬雷奔騰,大海漲潮。 時而婉柔,如春風和暖,細雨淋漓, 隨著一聲高昂的轉音。 閃電噼啪落下,扶蒼山尖怦然炸開! 裂縫緩緩展開。 濁氣盤旋而上,在半空擴散,惹得霜雪化水,花木凋零。 容,丘兩人斂氣屏息,目不轉睛那處裂縫。 紛揚的塵土間走出一只怪物。 高大壯碩,背生雙翼,有粗長的四肢,尖銳的獠牙,以及赤紅的眼睛。 它發出嘹亮的嘶吼,震飛松間鴉雀,震落林間梅花。 繼而是第二只,與前者不同,它有更龐大的軀體,以及更多的手臂。 三只,四只,每只都與眾不同,每只都殊形詭狀。 容舟愕然,“這……是什么鬼東西?” 丘尋越唇色蒼白,“是魔,是被封印了萬年的魔?!?/br> 它們走出縫隙,貪婪地享受月光,吮吸空氣。 赤色眼珠轉動,寸寸掃過四野,滿意地看向面前的‘珍饈美肴’。 為首的那只魔抬起手臂,探向面前的小修士。 容舟再也無法忍耐,提劍縱身,憑空躍起。 他腳下生風,在緊要關頭抵達山腳,左手攬著師弟旋身后退,右手提劍格擋。 但魔物骨骼極硬,皮rou極韌,未被傷到毫毛,靈劍反而被震得發顫。 容舟咬牙,欲舉劍再斬。 卻見身后數道劍氣迸發。 瞬間,光華大盛,劍氣劃破烏云,在半空中留下清越劍嘯。 容舟回眸望去。 女人紅衣飛舞,提著最銳的劍,站在最高的瓊枝,像鳳凰來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