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無妨,幾壇酒而且?!?/br> ****** 途徑中腹時,歇息半天后,兩人于第四日抵達南境。 這里甚美,抬頭可見處處好風景。 遠山如黛,暖光融融,林間泉水叮咚響,清濁分明,偶有幾只蜂蝶翩躚起舞,景色怡人愜意。 ——這便是南境的雩風時節啊。 沈清潯邊走邊看,沉浸在爛漫春光里。 江逾白踏在布滿綠苔的石板長階,步履沉緩,有意在等身后人。 略長的鶴氅墜在苔蘚上,沾染點點綠星,更拖慢了兩人速度。 “南境暖,嫌熱便脫了?!苯獍滋嵝训?。 “不熱?!鄙蚯鍧【芙^道。 臨近山門處,好幾個毛頭小子聚在一堆,嘁嘁喳喳地吵嚷著。 不知是哪個喊了句大師兄回來了,一群人便烏泱泱地圍住了江逾白。 “帶回紫斑靈芝了嗎?”為首的少年嬉笑著:“若是沒帶回來,你埋在院子里的寶貝就全歸我們了!” 聞言,沈清潯心頭一跳,欲開口解釋。 卻聽江逾白漫不經心道:“沒帶回來?!?/br> “嘁,我就說嘛!”這幾個人一聽到否定答案后,立馬興奮起來:“快!把你的竹葉青,梨花白,寒潭香,通通都交出來!” 幾人推搡著江逾白,開心地要債討賬,后來不知哪個小童突地沖沈清潯喊了聲‘你是何人?’,‘怎么穿著大師兄的衣服’,眾人紛紛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沈清潯攥緊鶴氅,喉嚨攢動,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因身形清瘦,唇無血色,在南境的燦陽下,顯得格外虛弱。 少年們的臉上帶著數不盡的好奇心,像纖細尖銳的刺扎在他心口,他們圍在他身邊,像是密不透風的墻。 光鮮的服飾,天真的臉龐,憐憫的神情,探究的目光...... 盡管他們毫無惡意,可這些,足以他喘不過氣。 ——分明是相同的年紀,憑什么只有我要過被人折磨的苦日子? 周遭的光線驟然泛冷,他甚至覺得江逾白根本沒有把他帶出風雪界,他仍然在狼堆里,下一秒就會被眾狼分食。 眼前是望不到邊際的黑,透骨刺膚的寒,唯有身上的氅給他溫暖。 意識散去的最后那刻,他只記得他被一只溫熱手扶住,所以,才沒有摔下青石臺階。 ***** 再度醒過來時,入眼的是素色云紋綃紗帳,雕花窗大開,窗外有一棵參天古樹,枝葉青蔥,枝杈上幾只黃雀成排列隊,正啄著爪邊的谷粒。 枝干的盡頭斜坐著位少年,墨發半束,藏青發帶迎風飄搖。 他的眼睛盯著小雀看,每當谷粒見底之際,便丟一撮過去,如此往復。 時不時地彎起的眉眼,昭示著其人的愉悅心情。 約摸是感知到了這邊的動靜,少年偏過頭來,正好對上自己的怔松目光。 “醒了?”江逾白傾身,自樹頂躍進窗子里,像是穿堂而過的羽箭。 “吃些東西吧?!彼麚P起下巴點了點榻邊依次排開的彩釉瓷碟。 里面有各式各樣的點心,顏色昳麗,形狀小巧精致,是沈清潯從未見過的。 糕點被吞進口中,甜膩的味道在唇齒間化開,黏在喉嚨里,不上不下,這種感覺讓他惡心,卻不得已地咽入肚子里。 細長的眸子里擒著笑意:“好吃,我很喜歡。謝謝江公子?!?/br> 他的目光掃過過江逾白落在古樹下空空如也的的大坑上,“抱歉,害你輸了酒?!?/br> 大抵是‘抱歉’‘謝謝’這些字眼讓江逾白的耳朵起了繭子,他避開這個話題道: “我與諸位師弟說,你家住扶蒼山腳,家人在雪崩時遭難,獨獨你一人幸存?!?/br> “這些時日好好養傷,等你痊愈后,可自行離去?!?/br> “我不走?!鄙蚯鍧∨首∷氖直?,急切道:“我想修行,拜入山中,做劍修?!?/br> “然后…”他支吾著,唇邊瀉出二字:“報恩?!?/br> ********* 晨霧繚繞的林間,沈清潯端著壺松羅霧洱,踏在云英石小路,往后山桃林而去。 他已在南境待了數日,江逾白去哪,他便跟到哪,經過多日的磨合,已經摸清了江逾白的所有喜好。 把他帶出風雪界的人竟是這般優秀,出身世家,年僅舞勺,是近大乘高境的天之驕子。 喜歡的酒是梨花白,最喜歡的茶是霧洱,每日吃一頓飯,晨起后,日日揮劍三萬次,隔七天會同獨自下山除邪…… 不僅如此,因他心思敏捷,慮事周全,甚至能夠在短短三兩日,同驚雷峰的諸位弟子關系打成一片。 十四五歲的少年們終究良善純摯,收了幾塊糕幾只劍穗后,便會笑嘻嘻,樂呵呵地與他勾肩搭背論兄弟。 **** 姑洗過后,便至季夏,正是桃花爛漫的季節。 林中花團錦簇,紅粉相間,衣袍拂過花枝,徒留滿袖香。 他穿過排排桃樹,來到林深處,江逾白正在淬洗劍勢。 執劍之人身姿飄逸如流風回雪,劍勢凜冽似波浪滔天,劍聲強悍似虎嘯龍吟。 銳光灼灼爍爍,一路揮灑自如,磅礴旺盛的真元被恣意釋放,可謂淋漓盡致。 日上三竿時,終于熄滅氣勢,收劍入鞘。 “有些涼了?!鄙蚯鍧⊙孕﹃剃?,一手托著茶壺,一手將茶盅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