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與狼群對峙,手中握著柄三尺重劍,像爆風雪過后,獨屹于此方天地的蒼柏。 緊接著,是長劍出鞘的嗡鳴聲,與血rou破裂聲,獸的慘叫,人的痛呼。 劍光熠熠,其勢有雷霆之烈。響遏天地,驚散大片流云。 他甚至未看清利刃處的蜿蜒紋路,那把劍便入了鞘。 少年人向自己走來,鴉青長靴踏在冰霜上,卻沒有‘嘎吱嘎吱’的聲音,不見如此,就連天地萬物也沒了生息。 黑夜與霜雪拋在他身后,墨色玄玉冠灼灼發亮,少年人用無甚起伏的音調問:“你,沒事吧?” 音色是介于少年與青年的朗潤醇和,像是松谷清風。 第74章 **** 少年公子立在雪涯邊, 身板筆直,似竹如柏。 他的掌心里橫著株紫斑靈芝,根莖處釋放出大量清冽氣息, 彌散在漫天飛雪里。 沈清潯坐在他身后三尺有余的青石上,渾身發抖,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br> 因為太過寒冷, 他的聲音打著顫, 熱氣冒出喉嚨后凝結成大片白霧。 前方之人側過臉來,用眼角余光粗略地瞥他一眼。隨即, 揚手解開系在身上的月白色浪紋翻毛鶴氅, 擲了過去。 下一刻, 這件氅便罩在了他身上。 沈清潯攥緊衣擺, 努力地將自己縮進其中, 再次道謝:“多…...多謝公子” 那人沒回話,仿佛剛才的事情與半點關系也沒有。沈清潯亦是沉默起來,剎那間,兩相無言。 在源源不斷的靈力輸送下,覆裹在靈芝表層的淺霜逐漸融化,露出柔軟細膩的觸感。 少年虛握五指, 將掌心的靈芝融成齏粉。 踱步來到沈清潯面前,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他手腕與腳踝處的傷口。 血水早已凝成冰晶,白狼的齒尖長鋒利, 傷口幾乎深可見骨。 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少年人揚手灑落掌中粉末。 “不行的!”沈清潯昂起頭,急道:“這種紫靈芝長在扶蒼山頂, 百年破土,千年成熟, 萬般珍貴的?!?/br> 方才見他從納戒中掏出靈芝,便納悶不已,繞是千般思量,也未曾想到是給自己治傷。 少年人灑粉的動作并沒有因為他的阻攔而慢下半分,悠哉悠哉的模樣像是在澆花喂魚。 他只道:“莫亂動,不過是株靈植罷了?!?/br> 雖是命令語氣,音調里卻擁有數不清的慵懶隨意。 盈盈月華為其側顏渡上溫柔弧度,沈清潯大著膽子詢問他的姓名。 “江逾白?!鄙倌晖鲁鋈齻€字。 “江逾白?!贝烬X間反復呢喃,沈清潯道:“好名字,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br> “呵?!苯K于不再是毫無起伏的音調,那人嗤道:“不過是爹娘胡亂取的罷了?!?/br> 這話實在太難接,沈清潯垂下眼瞼,不多言生怕惹得恩人不開心。 片刻后,千年的靈芝粉起了功效,傷口的灼痛漸緩。 江逾白忽道:“此地氣候森寒,山勢險峻,以后行事小心?!?/br> “這件衣袍便留給你了?!?/br> 語畢,他摧動無妄,欲踏劍離去,卻被一只手攥住了袖子。 “別走!”沈清潯緊張地看著他,眼底涌起哀凄絕望:“江公子,你...帶我走吧?!?/br> 他跪下身子,薄唇輕啟,把所有不堪的遭遇擺到江逾白面前。 “我…自出生起就是十方無相宮的戰俘。幼年就被抓去做苦工,十幾年來,皆被奴役,被糟蹋,日復一日地生活在屈辱里?!?/br> “方才你為救我傷了十方無相的馴獸師,我很感激?!?/br> “可,我若是被抓回去,照樣會…會死得很慘?!?/br> 他扯開殘破衣袍,露出胸膛的道道血痕:“帶我走吧,求你了?!?/br> 幽咽的訴泣聲回蕩在接天雪涯的每一處。 沈清潯俯首,把頭抵在那雙鴉青長靴上,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著。 嵌在靴尖上的墨玉珠石,咯得他額頭生疼??伤麉s不能退縮半分,面前的公子是他逃出此地的唯一希望。 ——若是走不了,便只能去死。 ——所以,江逾白,帶我走吧。 風又盛了些,吹得背后薄氅獵獵作響。三千青絲積滿霜花,裸露在外的小臂凍成紫青色。 就在他以為會被徹底拒絕的時候,忽聽上方傳來聲輕嘆。 “好,帶你走?!?/br> “起身吧?!苯獍椎?。 得了他的允準,沈清潯強撐著站起來,再度向他作揖道謝。 三尺長劍倏地變大,兩人登上劍刃。 江逾白立在劍首,不發一言,漆黑瞳孔里倒映碎冰細雪,俊朗的臉龐透著絲絲縷縷的盎然興致, 沈清潯斂起溫潤眉眼,柔聲問道:“這是江公子第一次見雪吧?” 興許是見了‘玉樹銀花散滿天’,‘臘梅一夜遍寒枝’此等絕美景致的緣故,江逾白勾起嘴角,露出疏朗神色。 “嗯?!彼麘溃骸岸習r,家鄉雖落了雪,但到底比不了北域的粉妝玉砌?!?/br> 就這樣,兩人在半空中會時不時地攀談幾句。 沈清?。骸敖尤胍箒泶说貞摬恢篂榱速p雪吧?” “與師弟們打賭,能否取回紫斑靈芝?!苯獍籽院喴赓W。 “可你都給了我?!鄙蚯鍧◇@道:“豈不是要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