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出賣
陳乾和郁叔領著家庭醫生上樓,沉諭之剛剛入睡。 沉孟吟朝叁人點頭示意后,起身,讓出空間留給醫生看診,陳乾和郁叔則識相退到門外稍候。 醫生顯然對沉諭之身上的傷勢狀況門清,有條不紊地鋪開一眾檢測器械。 一番簡單檢查后,醫生二話沒說直接下針掛水,熟稔地在電子監控屏幕上調慢了點滴流速,一大一小兩瓶,還加了點鎮靜安眠的成分。 一套流程下來,動作輕,下針穩,未曾驚醒床上的人,臨出門前小聲說了句,“不用擔心,只是傷口有點發炎,好好休息幾天很快能恢復?!?/br> “謝謝醫生,”沉孟吟給他掖好被角,隨醫生前后腳出去。 視線卻不由自主落向床上熟睡的男人。 平時又陰又狠,睡顏倒是干凈澄澈,臉白得像新生的雕塑,五官深邃到入木叁分。 呼吸很淺,若不湊近了,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哪怕昏沉著,骨髓里都流淌著警醒,眉頭緊皺,指骨顫動,眼球翻動不停。 直到點滴緩緩注入,絞緊的眉峰才平復下來。 來到門外,沉孟吟本想著問上幾句,無奈醫生口風嚴謹,看到陳乾守在門外,更是不敢多嘴。 沉孟吟也不為難,再次道謝后,麻煩郁叔將人送下樓。 陳乾一步沒挪,守在門口,眼神裝忙,神情卻佯裝松弛,像是在等她發問。 沉孟吟懂了,掃了眼床上自詡運籌帷幄的男人,不再拐彎抹角,直入主題,“你們之前同流合污的戲不是進展得挺順利,奢靡浪費,目空一切,殘忍二代暴君不擇手段上位的人設立得很穩,順便還利用林棟南生日宴殺雞儆猴...但怎么現在看起來合作進程好像不太順利,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陳乾沒想到她叁兩句就精辟盤點了叁分之二的形勢,倒是將自己精心組織好的一套說辭摧了個稀碎。 他有幾秒的卡殼,轉而摸了摸鼻梁,沒急著開口,迅速另起一行開啟新的草稿。 沉孟吟將他欲說還休的糾結神態盡收眼底,微微搖頭,再抬眸,眼神淡定而又銳利橫掃過去,“或者我換個問法,誰,出了問題?” 陳乾聞言,一怔,冷汗直冒,有種眼前人被沉諭之附體的既視感,剛另起的一行又成了廢稿,本想有所保留,但想來段位懸殊,再編也無濟于事,只能照實說。 他先拋出結論,“是林寬,他出賣了老板,投靠了林清平...” 見沉孟吟臉上并沒有太大震撼,陳乾在心底對她臨危不懼的心態嘆為觀止。 他沒那九曲十彎的心思,讀不出她對這一番山崩海嘯般的變動到底了解幾分,又或者說從中參與了幾分,但他記得沉諭之的囑托,只能全盤托出: “兩周前林清平秘書臨時約老板去濱市碰面,那晚見面后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讓我們放了李祥利和沉司衍,否則后續紅貨合作免談。林清平非常謹慎,本人不出面,消息都是由他的貼身秘書代為傳達,使用的號碼也都是境外無法追溯的虛擬號,說是要放人,但也不說清楚原因...” “出于謹慎,老板當時沒答應也沒拒絕,只說回去考慮,一周之內給出答復?!?/br> “當晚我們得知林清平帶了一眾干部進山療休養,將一周后的約談也定在濱市近海的錫山。不料卻是個鴻門宴,沒等老板給出確切答復,林清平的人直接下了殺招逼問李祥利和沉司衍的下落...我們帶過去的人手不足,老板就是在那天受了傷...” “我和秦城在老板養傷的那幾天去查后發現,原來林寬早就跟林清平私下有聯系,多次向他那邊傳遞消息...” “李祥利和沉司衍一直是由秦城派人看管,那天趁我們被圍困,林寬帶人放跑了那倆混蛋,媽的...” 陳乾說到這兒,氣不打一處來,深怕自己一個激動失了態,嚇到沉孟吟,于是停了停,既是調整情緒,也留給沉孟吟串聯前后事態變化的檔口。 陳乾雖然接受了現實,但至今還對這幾天發生的事云里霧里。 他想不通,林寬那傻小子怎么可能突然出賣他們?沉諭之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對沉諭之的崇拜和信服幾乎是不可撼動的,林清平到底拿什么脅迫了他... 更奇怪的是,發生這一切后,沉諭之一直緘默不言,他和秦城輪番問了好幾遍,也沒見他拿出個對策,只說了個等,剩下的時間就一味對著屏幕敲著鍵盤,忙活他那堆代碼。 陳乾是真著急,眼下沉諭之又倒下了,無奈到病急亂投醫,他只能暫時聽聽沉孟吟的想法。 沉孟吟神色沉下去,細細對應著自己掌握的信息。 沉諭之去濱市的那晚,也就是在林棟南生日宴發生了一連串混亂事件之后。 那晚處在其中渾水摸魚,并死里逃生的還有邢銘。 雖然剛才在陳乾的敘事線里,并沒有這個人的身影,但不代表這一切和他無關。 原先沉孟吟還存了疑,那晚是誰對邢銘下的手,沉諭之?林家人?都有動機,卻又都不夠充分。 她也在等一個結論,卻一直不能十拿九穩,直到今天,答案清晰了—— 是林清平。 畫展當日和邢銘的高手過招之中,她發現邢銘看似東拉西扯,實則最關心的是在趙震自殺當晚被抓拍到的林寬。 所以他才會故作正義凜然地逼她與沉諭之割席。 想來他也是在試探,到底是不是沉諭之對自己下的手。 至于當時林寬是得到哪方指令需要被抓拍到現場的清晰照片,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邢銘這位聰明的前特警現特派員,回去轉念一想,已經找到了更為周密的聲東擊西式撒網手段。 綜上所訴,沉孟吟異??隙ǖ亟o了陳乾一個他萬萬沒有想到的結論,“有人窮追不舍,林清平看樣子是要跑路。去會議室,我需要一臺能訪問以太坊的筆記本?!?/br> 未等陳乾反應過來,沉孟吟已經帶上門,徑自往會議室走。 她的話像把利刃,一下就劈開了陳乾閉塞的思路,他馬上反應過來,“有一臺能進,那老板...” 沉孟吟湊近圍欄,喊了聲,“郁叔?” 郁叔剛送完醫生進門,聽到她的聲音,應聲的同時加快腳步,“馬上過來,你們忙,先生這里我來守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