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有火沒處發
沉孟吟和姜遙從美術館出來,外頭變了天。 姜遙瞧出怕是暴雨在即,問她,“剛才的會議室挺清凈的,要不等這潮雨過了我們再走?” 沉孟吟剛才和邢銘對峙到一半就開始小腹陣陣抽痛,估摸著生理期將近,幸好提早就用了衛生巾,可躁悶感徐徐攀升,等邢銘走后就坐不住了,懶得再繼續演戲,指了指下腹,“姨媽快來了,現在什么都不想做,話都懶得說,就想回去躺著...” 姜遙秒懂,肩膀塌下半寸,晃下包帶,埋頭翻找了一番,順利抽出把傘,朝沉孟吟晃了晃,順便遞過去自己的肩膀和懸空的手肘,“我車就停在地面,走幾步繞出去就到,靠著我慢慢走?!?/br> 沉孟吟滿心滿眼的感動,順手勾了上去,半幅身子的重量都癱在她身上,正欲開口,被姜遙攔下,“rou麻的感謝話就不要說了?!?/br> “我也沒準備說?!?/br> 兩人剛走下臺階,黑郁的云層內流竄的電閃雷鳴,頃刻間壓山而來。 烏沉的風卷著瀝瀝雨絲低嘯拂面,路人手中一把把撐開的折迭傘東倒西歪,有的竟當場散了架。 姜遙的傘雖結實,走到風口卻也是搖搖欲墜,但絲毫不影響兩人在傘下有一搭沒一搭拌著嘴。 從正門內飛快閃出來一道身影,右手提了把長柄傘,追到她們面前。 男人哪怕是急跑了一路,渾身濕透也不見半分狼狽,溫潤的眉眼沾了濕意,氣息平緩卻調整得極好,從容不迫地客套著,“沉小姐,不好意思剛才在接待其他客人,沒注意到您已經先行離開。今天招待不周,這是我們館內提供的雨具,請收下,您定的畫會在七天內送到您填寫的地址,屆時需要掛在什么位置您可以吩咐我們的師傅,他們都很專業,搬運也會很小心?!?/br> 沉孟吟無奈闔了闔眼,眉頭微蹙,不是都叮囑過師兄趕緊離開,難道是還有什么要緊的話要交代。 她故意慢了幾拍應答,先裝出幾分驚訝,用眼神小心試探,試圖想要讀懂男人追出來的真實意圖,卻發現蔣宥承別無他意,灼灼的眸光里沒有半分多余的心機和怯懦,只余下脈脈溫情流淌,清澈純凈到了極致。 唯一殘留的那縷固執也在將傘成功遞交到她手中后迅速消散。 沉孟吟目光定定,悲從中來。 他這么個霽月清風的藏藥傳人,原本不該摻和進這些破事。 說到底,都是因為師父不放心自己。 決定跟沉老爺子走的那天,她在堂門外跪了很久,那道年邁的背影始終保持盤腿靜坐的姿態不曾轉身,但她的心能聽到師父的聲音,“卓瑪,安住當下,身心悉清涼?!?/br> 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也是師父差師兄送來了畫和藥,助她渡苦厄。 他們一直在試圖把她拉回去,但她卻還是決定義無反顧... 她不想矯情,但胸口憋悶,眼眶就泛起潮意,強制抽離,撤開眼神,猛然瞥見樹蔭下靜默接受雨水洗禮的帕加尼,指甲嵌入rou里,下意識緊張起來。 沉孟吟幾乎是在分秒間收斂了所有情緒,禮貌一笑后,將傘遞給姜遙,“謝謝蔣先生的好意,不過...有人來接我了,用不上了,我朋友的傘看著快散架了,還是留給她吧?!?/br> 說完,沖姜遙點點頭,扭頭跑入雨中。 蝴蝶車門翩然揚起,車內黑漆漆一片,頃刻間吞沒了那道嬌小的身影。 有一道冷凝的眸光隱匿期間,恭候多時,耐心耗盡,幾乎快要迸出火舌。 蔣宥承微瞇雙眼,靜靜注視,車門就像鍘刀,落下的同時也斬斷了女孩的雙翅。 蔣宥承的雙腿幾乎已經不受控制邁出一步,被姜遙勸下,“蔣先生現在過去,只會火上澆油?!?/br> 此話一出,就像橫生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他的雙腿就此站定,理智歸位。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下移,那對黑沉的眸子情緒不顯,壓迫感卻洶涌,對著蔣宥承不屑掠過,旋即慵懶撤回。 車窗同時上移,甚至不讓他有再多看一眼車內人的希冀,默默宣誓主權,不可向邇。 車子啟動,引擎咆哮,車身幾乎是不帶緩沖瞬間彈射而出,從密密的雨簾里撕出一道豁口,嘶吼著和夜色融為一體。 強勁的推背感,將沉孟吟牢牢黏在椅背上,隨著油門和剎車的連續切換,她眼見著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似的被推來撞去。 淋了雨,衣服冷冰冰掛在身上,小腹的絞痛感加劇,就像有臺機器在不停鑿弄鉆磨,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她的臉白成紙,幾乎要咬破嘴唇,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淌落,落在濕漉漉的衣領和雨水不分彼此。 “沉諭之...”她試著從嗓子里擠出點求救的聲音,混雜在引擎和雨聲之下,不確定男人能不能聽見。 身旁的男人卻是一腳剎車,車身滑出個漂亮的回旋后,穩穩停在路的另一側。 不熄火,打開車內暖氣和座椅加熱后,他開了車門,鉆入雨中,用力摔下車門,妒火中燒到周圍一圈升騰的水汽都要被瞬間蒸發。 沉孟吟被剛才那股子蠻勁像個rou餅似的甩向車窗,很難不懷疑是沉諭之故意的。 臉頰黏著玻璃,一呼一吸打在玻璃上,不斷催生霧圈,她實在懶得調整。 但危機意識尚存,后怕沉諭之會怎么折騰自己,不敢懈怠。 氣息奄奄的她只能坐回去,弓著腰,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探過去抹開玻璃上的水汽,探看外頭的情況。 眼見著沉諭之進了旁邊的藥店,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手臂垂落,在玻璃上滑出五條蜿蜒小道。 車內外溫差明顯,五條小道迅速被霧氣填埋。 大雨漂泊,倒灌著潑向車窗,車內望出去,如置身水簾洞,只能依稀辨認遠處紅綠燈閃爍的虛影,她的眼皮陣陣發沉,又被痛意掀起,再落下去,循環往復。 沉諭之來去不過幾分鐘,沒帶傘,和她一樣成了落湯雞,鉆進車內的同時帶了一身的潮氣。 沉孟吟朦朧著半睜開眼,一團白影劃了道拋物線落下,砸在手背上。 她顫顫巍巍探入袋中摸出止疼藥,偏偏手指濕滑,重復了幾次,藥片都紋絲不動,剝離失敗,她又氣又煩。 恰逢又是一計疼痛襲來,好不容易露了頭的藥片竟然滑入車底。 她感覺自己就像在車內嗑藥的毒蟲,心急如焚,四肢卻又完全不聽使喚,就是這么無助。 也是這個時候,她聽到沉諭之輕聲嘆息,伸手過來搶下那板藥,問她,“幾顆?” “兩顆...” 沉諭之玩刀,手指靈活,同時剝出兩顆,抬手送過去。 沉孟吟正準備伸手去接,他卻二話沒說,直接塞進她嘴里。 溫熱的指腹觸過她干涸冰冷的唇,熟門熟路推入藥片,也撫平了唇瓣的顫抖。 沉孟吟含入藥片后含糊著還要說話,“沒...水...” 又來了,那種盛著極度壓抑的喘息。 沉諭之從懷里抽出一瓶水,扭開瓶蓋,遞到她手邊。 瓶身還氤氳著他的體溫,暖不了里頭的水,但不知怎么,沉孟吟一口灌下去,藥片順勢被送入口腔后,喉嚨竟覺出些幾不可查的溫熱。 “謝謝...”她闔著眼不敢看他,嗓音嘶啞,有氣無力。 沉諭之不作聲,眸中蓄著怒意,重新啟動車子,這次切了冷啟動,沒有太大的噪音,保持正常車速行駛。 沉孟吟靠著車窗,閉著眼縮成一團,臉色依舊難看,車內分明開了暖氣,但她還是抑制不住戰栗哆嗦。 沉諭之冷若冰霜的臉上只剩下一對眼睛忙不過來,要留心四面路況,還要騰出間隙觀察她臉上的微表情。 她擰一下眉,他心里也跟著疼一下。 這破到底藥多久起效,怎么這么慢...剛那店員不是說這款起效最快... 這種沒用的東西難道不知道改良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