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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邾晏拉著溫阮回到自己的房間,炭盆燒旺,烤rou腌制好,水果小菜也備上:“飲些酒?” 溫阮看著一眨眼,房間里多出來的東西,怔怔點頭:“好?” 邾晏:“聽曲么?” 溫阮:…… “不了吧。我真聽不懂?!?/br> 分明是之前那把琵琶的勁還沒過去。 邾晏也不強求,準備好一切后,坐到溫阮旁邊:“我查過你當年走丟的事,收獲不多。那年上元夜,宮中有亂,正逢市井燈節,亂象忽起時,周遭百姓都跟著倒了霉,你不是唯一走丟的小孩,這些年來,京中丟了孩子的人家無一不為這件事煩惱執著,找回來了很多,比如你堂兄溫瑜,但你的這條線索,被故意隱去了——有國公府的手筆?!?/br> 溫阮并不傷心:“猜到了,府里沒有希望我回來的人?!?/br> 可這么多年不聞不問,為什么能捏著鼻子認呢?那些有關他的身份證明,哪來的?難道是—— “很可能與宮里有關。包括要殺你的人?!臂リ棠パ?,“我卻查不出根底,似是而非的信息,指向的都是宮中老人——死了的那種?!?/br> 溫阮訝異:“可我那時還小,從未進過宮……” 更不可能得罪什么老人。 他看著邾晏:“那一夜,宮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能告訴我?” “那一夜,不僅皇后薨逝,還有兩個妃嬪,燒死走失的宮人更是不計其數?!?/br> 邾晏微微垂眸,聲音盡管在努力控制,想要平靜,仍然透出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因不是什么‘好事’,宮中禁止消息外傳,父皇也不喜別人提起?!?/br> 那一夜,血染宮城,全城哀痛。 第76章 十三年前 一聽到血洗兩個字, 溫阮就有點想跑,秘密知道的太多似乎也沒那么好:“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沒……” “不,你要聽?!?/br> 邾晏果斷拉住了他, 并喂了一口酒。 溫阮:…… 倒也不必這么壯膽。 他其實不是害怕危險, 是感覺自己未來命運到了轉折點, 聽了, 很多事就會不一樣??蓪ι羡リ痰难凵? 不知為何,那點猶豫很快就消失了。 “好吧?!?/br> 他想他可以, 擁抱和處理這些不一樣。 邾晏眸底似有柔軟流淌,很快消失不見,扶溫阮坐好:“你來京城未足一年,可知京城上元節特殊習俗,天子會在這晚登臨城樓,與民同樂?” 溫阮點頭:“聽說過?!?/br> 邾晏:“上元節花燈如晝,月明皎皎,人潮如織,天子乘象輅緩穿街道, 百姓皆不必跪,以示親民招撫, 是所有天子儀駕里最不凸顯嚴肅的儀式,百姓們歷來很喜歡這一天,也愿送上最真摯的祝福,遂每次上元節,天子象輅周邊都有百姓自動自發圍繞護行?!?/br> “整個儀式持續時間很長, 城樓也有有給天子及隨行人員準備的特殊房間,一直到亥時, 大家都會在那里,這個習慣堅持了幾十年,從未出過意外?!?/br> 也不可以出意外。 可還是,出了意外。 邾晏垂眸:“那一年,父皇攜太子一同游街,火樹銀花,星月失色,周圍來去都是百星的笑臉,有小孩大著膽子把自己的花燈塞到太子手里……” “你看到了?”溫阮想起,自己聽到的是,六皇子當年并未在京城。 “我若在就好了?!?/br> 他若在,母后和太子哥哥都不會是那種結局。 邾晏飲盡杯中酒:“太子一向招小孩喜歡,陪父皇上元巡游也不是第一次?!?/br> 溫阮懂了,他見過不止一次,也能準確想象到當時是何情境。 “儀式很長,縱使登了城樓,也要時不時出現,因有太子在前,一應任務都能完成的很好,父皇便一直在房間里休息,不再露面,”邾晏話音微淡,“這樣的事已經持續了好幾年,所有人都已習慣,沒人覺得太子故意攬權,也沒人覺得父皇在偷懶?!?/br> 冬日的夜很靜,很長,好像什么都不用趕,可以慢慢聊。 溫阮執壺,給邾晏斟酒:“太子殿下,是個怎樣的人?聽說聰慧無雙,仁善賢治,才華人品令人敬佩?!?/br> “一國太子,怎是庸才?” 邾晏似乎有些驕傲:“三歲開蒙,四歲能詩,五六歲已經讀了尋常少年十三四都不懂的書,不僅才華驚世,也有治世之能,初入朝堂微綻鋒芒就折服了朝臣,之后的所有皇子站在他身邊,都如同黯淡的星星,無一能媲美?!?/br> “君子六藝,詩書辯才,太子無一不精,無人出其右,我是他日日拎著管著帶大的,至今一筆字,仍是當年他手把手教的,外面人罵我脾氣,恨我手狠,從未有人說過我字不好,朝臣到現在見我仍然嘆我一筆好字奈何心不正,唯有太子當年總是責我練習不夠,性子該打磨,氣韻還是不足;我彈過的琵琶曲,外面人沒人說不好,連樂禮大家都不敢輕易挑毛病,卻已經沒人知道,太子琴技華章飛彩,我這點本事,到他面前,只有被他逼著練習進益的份……” 溫阮從邾晏講述里,看到了一個君子,日月華彩在身,卻從不張揚,從不舉功,只認真做自己該做的事,把朝廷百官和天下百姓視為自己的責任,溫和的推動修理每一個小小齒輪,想讓大歷這輛巨大的車從容行駛在路上,枝繁葉茂,年年昌隆。 這樣的人沒了,是大歷的損失。 邾晏沒什么表情,但溫阮看的出來,他很難過。 “那天晚上,太子是不是出了事?受了重傷?” 溫阮那時年紀小,什么都不知道,后來皇家對這件事諱莫如深,慢慢的沒人提,他聽到的只是一些傳于市井的流言,唯一確定的,是皇后死在這一天,太子也死在這一年,不是同一天,但肯定有影響。 “是,那一夜,是所有骯臟揭開的起點?!?/br> 邾晏飲了一口酒:“城樓和皇宮有很長一段距離,上元夜花燈市,百姓很多,會讓這段距離顯得更長,消息更難以通達,若有人要利用這個時間差——” 溫阮輕吸一口氣:“利用好了,自然無往不利?!?/br> “你隨我進過宮,可還記得珍妃柔妃的樣子?”邾晏偏頭看他。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母妃? 溫阮點點頭:“一明艷一嘉柔,不怯懦不畏縮,不管招攬別人還是互相拆臺,都理直氣壯,看得出是寵妃樣子?!?/br> 他說的已經很委婉,如今這兩位在皇上后宮獨大,斗過的法拆過的臺,很多外面人都不好說。 邾晏:“她們都是后來人,父皇年輕時給女人的寵愛,更為隆盛,當年后宮有一位夏妃,國色天香,一顧傾城,她受寵的時候,珍柔兩妃只是嬪位,一年見不到父皇兩回?!?/br> “哦?”溫阮懂了,十三年的事,看來是同這位夏妃有關。 “夏妃當時懷有身孕,才五個多月,肚子就大的像要臨盆,”邾晏面無表情,“她自己似乎也很害怕,一直藏著肚子,甚至試圖用布條勒,但這種事豈是好藏的?” 溫阮:“被看到了?” 邾晏:“被她的死對頭穆妃發現,且就在上元夜揭發出來,說那個肚子怎么也不只五個月,而從那時起往前數,七個月前,父皇正在南巡,還未回京?!?/br> 二皇子營帳里,嘲笑邾晏頭被綠還沒笑完,就收到了一張宮里遞出來的紙條,二皇子騰的變了臉。 “柔妃是越來越有手段了,竟然趁父皇不在宮里,恃病逼迫我母妃,索要宮內外行走便宜之權,求醫問藥!” 這是求醫問藥的事么,這是要搶一份特殊權力,今天搶到手,明天就會成為慣例,狠狠壓我母妃和我一頭! 而且宮里沒有御醫么,沒有藥典么,什么樣的病,得讓你往宮外找‘生死機會’?真病的那種地步,恐怕你連鬧幺蛾子的心都沒了,醒都醒不過來! 他的幕僚,半老爺子陳亙摸了把山羊胡:“柔妃一向體弱多病,倒也不能全不在乎,否則待皇上后日回宮,小事也成了大事?!?/br> “那女人最擅長利用這個達到目的!母妃傲氣,多少回悶虧都吃在這里!要不是我還能幫她撐著,早被那女人坑死了!”二皇子咬牙,“什么體弱多病,還不是裝的,天天都體弱多病,十三年前怎么隨隨便便就能扛住的?整整一夜奔走,皇后走了多久,她就走了多久,皇后都死了,她怎么就沒死在那晚呢!” 陳亙小心遞茶:“聽說當年……夏妃與人私通?” “在我跟前,先生不必這么小心,當年的事,父皇諱莫如深,不愿人提起,但你是我心腹,知道點當然沒關系,”二皇子接了茶,眉目陰郁,“這皇宮里的女人,不也是女人?會爭風吃醋,會嫉妒暗害,也會空虛寂寞……” “父皇南巡,從四月底到八月初,快四個月不在京城,夏妃卻有了身孕,還騙人說是皇上中秋回京后有的,過完年正月才五個月,五個月那么大肚子,看起來快生了,騙誰呢?誰不懷疑?她同穆妃打對臺爭寵數年,別人忌諱龍種不敢動,穆妃怎會不敢?早早收集了證據,知道夏妃的玉芙宮進過外男,什么時候進的,行的什么路線,中間是否遇到過宮人,有沒有發生什么意外,全都掌握在手了!” 二皇子輕嗤:“正好那夜是上元節,那野男人耐不住相思,又進了宮,穆妃早早讓人守著,發現了端倪,她忍到那時為了什么,還不是捉jian要捉雙,自然立刻揣好了證據去報皇后,皇后不僅被告知龍種有異,還被告知野男人就在宮里,你說她能不查?” 這邊營帳里,溫阮嘆了口氣:“不查說不過去?!?/br> “若是以往,母后不可能處理不了,她做了那么多年皇后,并非溫軟可欺,”邾晏垂眸,“可那年臘月到春節,不知怎的,事情特別多,特別忙,過完年母后就累病了,上元時還未好,撐了一天,到送父皇太子出宮,實是撐不住,用了藥,準備先歇下,可藥勁才上來,穆妃就來叫門,證據一一擺出,與宮妃私通的‘野男人’還在宮里呢,怎能不封查?” 溫阮:“可即便是皇后,掌鳳印,料理后宮,權責……是不是也有限?” 邾晏頜首:“是,母后管不了父皇的人。且當夜上元,與民同慶,宮里同樣要一應準備,父皇和太子還未歸來,不管御林軍還是殿前司,母后都無權插手,根本不可能做到所有宮門全封,所有地方都能徹查,有些地方動不了,不能及時給回饋,母后不欲下面人為難,便強撐著自己走去看,自己去走?!?/br> 溫阮:“可皇宮那么大……” “對啊,那么那么大?!?/br> 拖著病體,一步步踏遍。 邾晏目光微沉:“穆妃告發夏妃,宮中很快亂成一團,珍妃柔妃,也就是當時的珍嬪柔嬪,哪都沒去,全部跑到母后身邊,一來安全,二來避嫌,她們當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害怕自己被卷進亂局,成了別人的墊腳石,一路戰戰兢兢寸步不離,母后向來自傲至尊,遇到事就會想辦法解決,從來沒想過躲,也不愿遷怒旁人,遂她并沒有趕這兩個人走……” “未料到,轉了一圈沒找到人,到夏妃的玉芙宮,竟然真的發現了一個男人?!?/br> 邾晏瞇了眼:“當時那男人倒在血泊里,已經沒有了呼吸,夏妃雙手執著匕首,手上都是血,臉上,衣裙也被濺了血?!?/br> 溫阮震驚:“夏妃……殺了這個男人?” “她說不是她,她當時狀若瘋癲,看上去很不對,語無倫次解釋說不是她,她不會殺他——” 邾晏頓了下,才道:“那男人,曾經是夏妃的青梅竹馬,世代居于京城,并不算生臉,夏妃進宮后,并不承認同他有什么感情,后續也的確沒什么來往?!?/br> 可這樣一個人,突然出現在皇宮,還是夏妃的玉芙宮,十分微妙,加之競爭對手穆妃親手整理了證據舉報,一個個下面宮人出來證明…… “母后覺得有異,但那個時候,她的‘感覺’說服不了所有人,身體又實在撐不住,便說暫時將玉芙宮封住,等父皇回來再說??杀M管如此,盡管母后覺得不對勁,以自己身體為先了,仍然沒能走回去……她暈倒了,被抬回去的?!?/br> 溫阮心里不怎么好受:“是累的?” 邾晏搖了搖頭:“她先前用的湯藥被換了,她早已中了毒,卻不知曉?!?/br> 溫阮:“誰干的?” 邾晏閉了眼:“母后身邊事,很少假手他人,都有一心腹嬤嬤負責?!?/br> 溫阮:“這個嬤嬤,背叛了?” “或者背叛了,也或許是疏忽了,只疏忽了這么一次,”邾晏搖頭,“我不知道,那一夜,她也死了,真相難尋?!?/br> 溫阮蹙眉:“皇后暈倒,宮里亂了?” “大亂?!臂リ讨讣獯钤诰浦焉?,“母后突然暈倒,所有人都沖上去照顧,抬送離開,夏妃本來就受足了驚嚇,突然小產,她的玉芙宮著了火,而穆妃,因為被夏妃死死扯著,沒能及時離開,也葬身火?!?nbsp;” 所以這就是上元夜宮中大火的真相? 溫阮思忖,這中間定然更多細節,更多轉折,無法一一說清楚,邾晏大概也是當時一件件事查下來,拼湊出來的事實。 邾晏:“最后燒焦的玉芙宮里,除了來不及跑掉的宮人們,還有兩個宮妃的尸體,以及兩具小小的,未成行胎兒的骨骼?!?/br> 溫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