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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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王殿下聲色淡淡,幾句話,安撫住周邊所有人:“天氣越來越冷,等不了的不是我們,是他們?!?/br> 方銳著急:“可他們擺明了不想往這過……” “他們當然不想,因為這里地勢對我們最有利?!?/br> 邾晏修長手指落在輿圖上,順勢把所有軍隊部署清楚:“……可明白了?只要在這里進行引誘,他們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br> 他最后盯緊方銳:“這是我們最后一次對抗,勝了,立刻能回京,絕不能出錯,尤其方銳你,不可沖動,不可上去誘敵,給我記住了!” 方銳哪敢不聽話:“是!” 然而簡王殿下表面上說別人說的再狠,回房還是沒忍住,又寫了一個大大的忍字,掛在床頭。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他的王妃了! 他的王妃也從不給他寫信,一、封、都、沒、有! 是他的臉失去魅力了?還是他的王妃連他長什么樣子都忘掉了! 月下琵琶,纏綿繾綣,訴盡相思,不解相思。 月亮已經鉆進云里,你什么時候鉆進我懷里。 第61章 我不愿再見真心蒙塵 烏云遮月, 靜寂無聲,血色隱在暗夜里,海風吹來咸咸的潮濕。 溫阮感受到了左胸傷疤的提醒, 來自心臟的, 鈍鈍的痛。 雨, 很可能就在不遠了。 但他沒辦法釋懷, 放松不了一點, 現在境況十分兇險! 挾持他的這個蒙面人有點本事,帶他逃離了紫素的包圍圈, 將人遠遠甩在背后,可新出現的這個黑衣蒙面人,他甩不開。 這個人武功很高,武器精良,獨自行動,如暗夜魅影,招式習慣眼熟的不得了,這個人原本是沖著溫阮來的,應該是終于找到機會縫隙, 想要對他動手,但不知為何, 突然改變了目標方向,開始對挾持他的蒙面人窮追不舍,且目標鮮明,就是想殺了這個人,且不死不休! “南星!” 溫阮大聲召喚下, 南星和幾個暗衛早已經出現,他們不可能讓溫阮出事。 但這兩個蒙面人明顯有自己的想法, 一個緊追不放,不死不休,一個并不知這么多暗衛是溫阮的人,一時間所有人交手,刀光劍影,形勢有點難言…… 來殺溫阮的人向來武力值很高,上次來峰山上,邾晏對上都吃了點小虧,用了不知有什么副作用的解毒丸,今次也一樣,暗衛們又顧忌被挾持的溫阮,招式不敢太剛猛,自然會吃虧,一時難以攻下,打的難分難解…… 直到一個暗衛拼著受了傷,直到挾持溫阮的這個人察覺到了不對勁,調整出手方向,大家才合力殺死了這個來追殺的黑衣蒙面人。 之前經驗早已表明,這種人是死士,留下性命沒有任何意義,問他什么都不可能有結果,而且只要不殺死他,后續就會一直有巨大風險,這種為了殺人訓練出來的武器,你不知道他的陰招有多少。 縱使如此,這人仍然重傷了挾持溫阮的人。 “你到底是誰?”四下靜寂,溫阮衣袍被大風鼓蕩,眉目肅凜。 這人垂眸,摘下面巾:“鹽農,慶三山?!?/br> 溫阮仔細看著這個人,身量中等,相貌普通,看上去沒什么記憶點,明顯已過而立之年,或者說,將近不惑?他身上歲月侵蝕痕跡很重,比如鬢邊已有白發,比如臉上特別深的紋路,手上的皸裂…… 看起來的確很像在貧困生活里掙扎的苦命人。 而且,溫阮記起來,他在制鹽過程中,見過這個人,好像讓下面人上去吃飯休息,自己犯軸非要把材料比例搭配到最佳時,有人默默過來,給他遞了一碗水……他后來還想找來著,卻根本沒記得問人家名字,原來是這個人,慶三山。 可盡管如此,這一身武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會有的。 溫阮:“你可別跟我說,你是普通鹽農?!?/br> “少爺慧眼?!睉c三山聲音有些澀,“我曾是個兵,逃兵?!?/br> 逃兵? 溫阮非常意外。 “我曾在北地從軍,是個斥侯,因要辦的事大多隱秘,不方便宣揚,就算立過大功,也不被他人知曉,可一旦被敵軍擄獲……就會說不清?!?/br> 慶三山顯然不愿說起過往的事,可面前少爺不是蠢人,謊言很容易被拆穿,不真誠些,無法取信。 他說他當時執行任務,遭遇了一個叫碧魯渾的北狄人,此人jian狡性劣,從消息渠道發現有大歷斥侯,又不確定是誰,演出戲碼讓他‘打探’到消息傳回,甚至親自把這個消息做實,讓他不再那么警惕,之后繼續演出讓他‘打探到’新的消息傳回……如此三五次,確定了他是誰,捉到了他,然后以他的名義給大歷邊將投了封信,說是戰機現,實則布好了埋伏,可想而知,大歷敗,他也就順利被打上了背叛的標志。 碧魯渾甚至囚禁了他很長時間,就為把這件事做實,而在他被囚禁的時間里,大歷重要邊將竟然死了好幾個…… 慶三山并沒有透露自己國家任何信息,什么難堪的大刑都受住了,咬死沒松過口,但正如大歷會往敵方徘斥侯,對方也會往大歷派探子,他不說沒有用,那些碧魯渾的人傳了情報回來,碧魯渾集中利用這些情報做了不少惡事,為保己方人員安全,他對外說都是慶三山招的,邊軍能不恨他這個背叛者? 三五個月過去,他已百口莫辯,不會有任何人信他。 “……我不想死在這么卑劣的人手里,邊軍也已是回不去,裝瘋賣傻,掙扎著逃出來,竟也不知去哪里,接下來做什么,只一腔不甘無處傾泄,茍延殘喘罷了?!?/br> 慶三山說的很多,本該是秘密的事,竟然毫不遮掩,溫阮竟然也能理解,可能在過往那么多年里,太多情緒壓在心頭無法釋放,越積越膨脹,隨時都在爆發的臨界點,有個契機就會噴薄而出—— 他只是不理解,這個契機為什么是他,慶三山為什么信他。 溫阮:“為什么救我?” 慶三山抬眼看他,目光肅正:“因為少爺是簡王妃?!?/br> “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慶三山長著一雙很亮的眼睛,非常明亮,赤誠如火。 “屬下受過簡王殿下大恩!” 慶三山突然下跪,磕了三個響頭:“屬下未曾移志,未曾對不起家國,未曾背叛兄弟,問心無愧,唯昔年曾受六皇子救命之恩,未有機會能報……” 早年京城誰都知道六皇子貪玩,還膽大,又被皇后太子拎著讀書習武,整個京城都胡鬧遍了,十歲上聽聞北狄來犯,就敢偷偷跑去邊關…… 第一次去自然有點胡鬧,但受到震撼是巨大的,之后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消息曾被皇后太子壓下,把六皇子捉回去后好好教訓,可那些一次次‘胡鬧’里,并不都是胡鬧,邊關就是在那時候出現了一個銀面小將,智勇雙全,不管行險還是有計劃,他做的事從沒有不成過! 慶三山那時還年輕,經驗不足,有兩次差點死在外頭,都被當時的六皇子順手救了回來。 “……簡王殿下可能沒把這事放心上,早不記得了,我卻不能當做沒發生過,我心中敬佩簡王殿下品行,絕不能讓他的王妃在我眼睛看到的地方出事!” 溫阮:“你為何知道……” “您身上的東西?!睉c三山指了指發頂。 玉簪? 溫阮下意識扶了扶:“你見過?” 慶三山:“應是先皇后贈賜給殿下的,殿下有一年去邊關,頭上突然多了這枚玉簪,天天戴著,說是娘親擔心他安危,供在佛前數日保平安的?!?/br> 溫阮心弦顫動,他以為是邾晏隨手送的東西,沒想到竟然如此…… 慶三山:“少爺放心,此時無人知曉,我會認得,也是機緣巧合見過?!?/br> 他并不認識溫阮,但六殿下少年時就展露過傲然脾氣,不是很親近的人,定不會送這種具有紀念意義的私密之物。 溫阮:“只是因為報恩?” “還有少爺作為,”慶三山輕輕搖了搖頭,“我說我是鹽農,也并非欺瞞,我祖籍就是這里,幼年在此長大,最知鹽農的苦,少爺是真心做事,想要改變些什么的,我……我經歷過那些掙扎,曾發過誓,不愿再見任何真心蒙塵?!?/br> 話剛說完,他就手撐在地上,忍不住咳了口血。 “你怎么了?” 溫阮想扶起他,卻發現扶不起,他受了傷,很重,胸口一大片全是血,之前洇在衣服里,夜色下看不清,現在汩汩滲出,已經是止不住了。 “南星!” 溫阮趕緊叫南星上藥止血,但傷及要害,已然不行。 他感覺更不對勁了,殺招這么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為什么沖著他來的人,屠刀會突然轉向慶三山! “十三年前,你在哪?”溫阮突然想到這里。 慶三山身子一震,突然低低笑了:“覺得少爺傻的人,才是傻子?!?/br> 果然,他也曾經歷過! 溫阮視線掠過不遠處的死人:“那年你在京城,對么?你知道些什么?” “其實什么都不知道……”慶三山搖了搖頭,“我當時正隱姓埋名逃亡,不能叫別人打聽到我,自然也不會主動出頭打聽任何事,信息很閉塞,我只發現街上突然亂起來,到處抓人,說是有賊,城門也禁嚴了,我因形跡可疑,被人叫住詢問,我自知身上有事,不能被按下,曾同人交過手……之后很久才知道,宮里出了事,皇后薨逝,很多宮人包括幾個嬪妃,也都殞了命?!?/br> 溫阮心下迅速轉動:“你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有什么賊子,偷了什么東西,但你交過手……” “嗯……” 慶三山伸出自己總是握成拳的左手,大拇指側,宛然生有第六根手指:“可能我這個特別好記,被人記住了,當時沒能殺掉,過后偶然遇到,定要除的?!?/br> 溫阮:“所以你在這里一直安然無事,直到剛剛?!?/br> 慶三山沒說話,但很明顯,就是這樣。 溫阮心下發酸,是因為他。 慶三山什么都沒問,他看得出來,方才那人是沖著王妃來的:“您千萬要注意安全,我是早就該死的人,現下好歹報了些恩,很是心滿意足?!?/br> 他很通透,也很從容。 溫阮心里很不是滋味,覺得自己過于殘忍,但有個問題,還是忍不住要問:“當時那些人抓的賊子,宮里可能丟的東西,你……” 慶三山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br> “好,你的后事,我會幫你cao辦?!?/br> 溫阮深呼吸幾口,情緒恢復,定定盯著他:“你本事不俗,能孤身救我,時機卡的這么精準,想來能做到的也不止這些,可是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 “什么都瞞不過少爺?!?/br> 慶三山竟然笑了,滿口的血,竟然一點都不難過,笑的輕松又愉悅,好像到這個時候,生命的最后一個瞬間,遇到了懂他的知己,這輩子值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我本想回到這祖地,茍延殘喘了卻此生,卻還是不想白瞎了我這份本事,遂我去欒家鹽場,做了個三方間諜……欒家家主和那個不省心的庶弟,娘娘教的紫素,他們狗咬狗,打的一地雞毛,竟然都很信任我,遂他們之間,以及和外面的來往通信,我知道的不少,也藏起了不少證據,如今就在我家中暗格……” “然鹽務不明,吏治不清,我這身份又實在不怎么好,想來當官的不會輕易信我,我亦信不過任何人,原本只固執的去做,起碼證明我是個好人,終沒被這世道染黑,那些東西若不能見于天日,就跟我的死一起消失,若上天垂簾,我便還能為大歷做最后一樁事……” 溫阮問了暗格的位置,握住慶三山的手,眉目認真:“此事我應下,必會如你所愿?!?/br> 慶三山終于放心,身體也放松下來,聲音更弱,唇邊笑容卻更大:“您千萬要好好的,王爺他不容易的……我雖不懂內廷事,卻也知先皇后和太子仁善,不該那么死的,左不過是宮妃陷害,儲位爭端,皇上偏袒,殿下一人爭不過,才突然轉了性子……想來這么多年,王爺遇到的殺機從未少過,兩年半前,王爺還為此受大傷若非得一少年相救,恐都沒有今天……” 溫阮:“少年?” “我亦不知是誰,”慶三山喘著氣,“那是我這十幾年,第一次見到王爺,也是最后一次,當時王爺正在遭受追殺,受了傷意識不清,應該沒看到我,我也不想被王爺看到,露出失望神色,只默默將那些歹人引開……” “王,王妃快走……欒家和紫素……都不會善罷甘休,您若不抓緊時間……恐走不了了……” 慶三山本就性命垂危,說不了太多話,可能當時的事也的確不知道,只急聲催促溫阮離開,催也沒催幾句,被溫阮握著的手就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