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這個過去在長河坊外以賣面點為生的小姑娘莫金金,也因此成了“鬼將軍”手下的“祭品”,她父兄慘死,當初偷了祁禛之荷包的小弟慘死,而她自己,也即將踏上那條不歸路了。 “四象營在哪里呢?”坐在小小耳室中,莫金金低聲道,“都說他們戰無不勝,可為什么偏偏讓我們成了蠻人的掌中玩物呢?” 這個曾膽子大到會潛入小宅銀錢的小女子垂著頭,緊抱著自己的雙膝,她借著那微弱的燭火,用余光望向傅徵:“他們都說你是傅將軍,可連傅將軍都被俘虜了,我哪里還能有生還的機會呢?” 傅徵倚在墻邊,靜靜地看著她。 “下一個就要輪到我了?!蹦鸾鹂瓷先s一點也不難過,她輕快地說,“不過沒關系,我已經不怕了?!?/br> 傅徵嘆了口氣:“你是什么時候來到這里的?” 莫金金抬起頭,訥然回答:“一個月前?!?/br> “一個月前?!备滇缰貜土艘槐?,“那這一個月內,都是每逢三日,祭祀一次嗎?” 莫金金點了點頭。 “將軍,怎么了?”白銀小聲問道。 傅徵不答:“那人數呢?每次活祭的人數有多少?” 莫金金有些迷茫:“我也不是很清楚,剛來時,這間耳室里的人足足有五十個,但昨日在你們二人來之前,就只剩我一人了?!?/br> 傅徵稍稍掐指一算,說道:“想來,每次被活祭的應當超過了五人?!?/br> “超過五人如何?”白銀依舊不解。 傅徵沉了口氣,沒有說話。 正這時,把守祭壇的戍衛阿戎打開了耳室的門,這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環視了一周,上前拎起傅徵:“跟我走?!?/br> 莫金金頓時緊張起來:“你要做什么?今天,今天不是沒到獻祭的日子嗎……” “獻祭?”阿戎看了一眼莫金金,“賀蘭將軍怎會舍得讓他獻祭?” 說完,“當啷”一聲,鐵門落鎖,擺在小臺上的燭燈隨之搖曳了一下。 祭壇底部的甬道逼仄狹長,僅容兩人并排通過。傅徵故意放慢了腳步,氣力不濟似的,慢騰騰地跟在阿戎身后。 “你最好快些,小心賀蘭將軍生氣?!卑⑷掷渎曊f道。 傅徵笑了一下,卻沒說話。 這一聲笑清晰地傳到了阿戎耳中,他回過頭,手中火把也跟著一掃,讓傅徵不得已后退了一步。 “我說的話很好笑嗎?”阿戎直勾勾地看著他。 傅徵扶著墻咳了兩聲,說道:“賀蘭鐵錚他……可有看過你身上的契???” 這話一出,阿戎瞬間變了臉色。 他一步上前,揪住傅徵,拖著他快步走出了甬道,把人推到了來交班的馭獸營親衛手中:“帶走吧,賀蘭將軍已在祭壇布置好了一切?!?/br> 馭獸營親衛瞇起眼睛打量了幾下傅徵,隨后略有些失望道:“這看上去,也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男人罷了?!?/br> 與他一道前來的同伴笑了:“姓傅的不是個平平無奇的男人,還能是什么樣的男人?他哪里比得上賀蘭將軍?” 說完,這倆小兵一人一邊,鉗住了傅徵的雙臂:“走吧?!?/br> 步出祭壇地下甬道,再往上走,就是圍繞著火把、供奉著金央歷代神女、圣子之所了。 傅徵雖來過金磐宮,卻沒見過這金磐宮中最隱秘的金圣壇,他聳了聳鼻尖,不出意外地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是尸骨。 “小五?!彪S著血腥氣愈發濃重,一道略顯空靈的聲音在祭壇中央響起了。 傅徵抬眼看去,就見那里站著一個身著華服、頭戴美冠,臉上長著一張血盆大口的男人,正是在此等候了多時的“鬼將軍”。 “你殺了多少個人?”傅徵看了看自己腳下踩著的血垢。 “和三千九百九十七相比,并不算多?!蹦饺輫[笑著說道。 傅徵收回目光,將視線重新落在了面前的那張鬼臉上。 慕容嘯立刻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嘴。 “你還要殺多少個人,才能養出可以控制天下的襲相蠱母蟲?”傅徵問道。 慕容嘯一挑長眉,漂亮的鳳眼中露出了幾分驚訝:“小五,你是如何知道,我在用這樣的法子飼養母蟲的?” 傅徵垂下雙眼,在堆積如山的尸骨上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曲商客,你把這個為你從金磐宮內偷襲相蠱的大恩人也殺了喂蟲子了?” “你認得他?”慕容嘯眼一瞇。 傅徵看著曲商客留下的那張猙獰面孔,回答:“我見過此人的畫像,是杭六杭七為我送回來的,他過去一直在金央假借收買藥材之名,替你盜竊金磐宮中的子蟲和母蟲?!?/br> 慕容嘯皮笑rou不笑地看著他:“小五,你知道的有點太多了吧?難不成……是當年祁禛之在金圣村外遇到了我,你起疑心,這才叫杭六、杭七去調查的嗎?”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傅徵淡淡道,“如果杭六、杭七能活到現在的話,我早就該查清你在做什么事了,哪里等得到你用那些蟲子控制了灤鎮,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你是如何拿下堂堂一個金央部族的?” 十多年前,在傅徵第一次來到金磐宮時,他曾親眼見到慕容嘯在此豢養的成千上百只襲相蠱,那些密密麻麻的蟲子堆積在祭壇下的甬道中,時不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