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深夜,四象營中一片寂靜,中軍帳外篝火爍爍,中軍帳內,總塞上下的軍醫都聚集在了祁禛之的床前。 祁敬明按著他的腕脈,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高寬上前,低聲問道:“祁大夫人,君侯他……” “他恐怕,熬不到明早了?!逼罹疵鞯穆曇粑⑽l顫。 立在床邊的一眾將士頓時慌了神,其中有人小聲道:“這可如何是好?眼下四象營連個能主事的人都沒有?!?/br> 祁敬明緩緩吐出一口氣,回頭看向身后:“傅將軍呢?他怎么還沒回來?” 聞簡趕緊回答:“將軍去俘虜營了,想來……是去審訊那哨城駐守,有無解毒棘草之法?!?/br> “哨城駐守,那老頭兒一看就是‘鬼將軍’丟去擋事的庸人,他能知道什么解毒之法?”高寬皺著眉道。 而正在這時,一親兵匆匆擠入帳中:“祁大夫人,營地外來了一個巫覡打扮的胡漠人,聲稱有能夠救君侯的良藥?!?/br> “胡漠人!”祁敬明倏地站起身,“君侯倒下的消息已傳到胡漠人那里了?” 高寬一聽這話,當即就要拔劍出鞘:“那幫草原蠻子,下手陰狠,竟敢出這等損招傷我四象營主帥,待我率兵出去,把那人大卸八塊!” “慢著!”祁敬明急忙叫道,“死馬當成活馬醫,先把人弄進來再說?!?/br> 親兵口中的胡漠巫覡其實長得與常人也無兩樣,無非是臉上多涂了一些染料,頭上插著幾支羽毛,身上披了一條由絲羽制成的長袍。 他被人押入中軍帳后,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臉色青白的祁禛之,后又看了一眼祁敬明,這才開口道:“是‘鬼將軍’令我來的?!?/br> “‘鬼將軍’為何如此好心?先下毒再解毒,他到底所為何事?”高寬質問道。 那巫覡笑了笑,回答:“‘鬼將軍’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現在,威遠侯的生死與他無關了?!?/br> 說完,這巫覡雙手奉上了一個小藥罐,隨后,身體猛地一僵,嘴角溢血,倒在了地上。 眼尖的聞簡一下子看到,這巫覡的耳朵眼里鉆出了一條小蟲,隨后,小蟲沉入地底,消失不見了。 “這是個被襲相蠱控制的胡漠人,想來他說的沒錯,確實是賀蘭鐵錚派來的?!甭労喺f道。 “那還真是奇了,賀蘭狗賊如此折騰一番,能得什么好報?”高寬不解道。 “先不說那么多了,試試藥再說?!逼罹疵鞔蜷_藥罐,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不會有害后,令親兵扶起昏迷中的人,將那里面黑糊糊的粘液灌進了他的嗓子眼。 事實證明,“鬼將軍”雖神出鬼沒,但卻是個講信譽的人,他答應了傅徵不會要祁禛之的命,他果真就不再要祁禛之的命了。 只是那藥效發揮得極慢,中了毒的人整整昏迷了兩天,才逐漸清醒過來。 祁禛之醒時,恰是晌午,祁敬明正支著頭在他床前補眠,剛一聽到動靜,就立刻睜開了眼睛。 “仲佑!”她驚喜地叫道。 祁禛之茫然地盯著帳頂,過了半晌才想起發生了什么事,他猛地坐起身,腦袋卻跟著一陣眩暈,祁敬明忙扶住了這人。 “彎刀上有毒?!逼疃G之怔然。 祁敬明松了口氣,肩膀往下一垮,眼圈竟也紅了:“二郎,你真是要嚇死我了,倘若那毒無解,咱們祁家豈不是要就剩我一人了?” 祁禛之扶著額頭,好一番思索,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邊沒有傅徵,他愣愣地問道:“召元呢?” “召元……”祁敬明同樣一愣。 這兩天來,她衣不解帶地照顧自家二弟,哪里還記得什么傅召元?眼下能想起的,也不過是祁禛之毒發那天,傅徵甩下祁禛之要去尋解毒之法的樣子。 “他去哪兒了?”祁禛之問道。 祁敬明答不上來:“興許,興許是在俘虜營?” 可這說不通,傅徵就算是去俘虜營審訊胡漠人,他也不會不知如今已有解毒之法了,就算他不關心祁禛之,起碼也該回中軍帳看一眼,更何況—— 傅徵也住在中軍帳。 祁禛之一把掀開被子,跳下了床:“傅召元是不是趁著這個時候,一個人跑了?他會去哪兒?天奎,還是灤鎮?” 祁敬明想要按住祁禛之,卻被這人推到了一邊:“偌大一個四象營,難道就沒人發現傅召元失蹤了嗎?” 祁敬明也慌了神:“或許還在營中,或許只是去了總塞,也有可能……” “召元!”祁禛之來不及穿上外衣,他匆匆走向帳外,高聲喊道,“傅召元!” 哪里還有傅召元的影子? 這時,聞簡從總塞俘虜營的方向跑來,手里還拿著個玉佩墜子,他迎上祁禛之,急聲問道:“君侯,你看這是不是將軍身上戴著的那個?” 祁禛之一把奪過,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這不僅是傅徵隨身的東西,還和最開始傅徵送給自己的那個玉佩是一對兒。 “這,這是你在哪里找到的?”祁禛之心下一陣緊張。 聞簡沉聲道:“末將這兩日始終未見將軍,本以為將軍是在外尋找解毒之法,誰料就在剛剛,末將外出巡營時,在總塞外的林子里找到了兩個游蕩的士兵,他們神思恍惚,不管末將問什么都答不出來,其中一個口中喃喃地說著傅將軍如何。末將本欲帶他們回營再說,豈知其中一個突然自戕,而自戕后,眼角居然鉆出了一只小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