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和算不上自怨自艾的思緒,傅徵開口問道:“你們可知,為什么都說金央部族是高車王的‘馬前槍’?” 這群世家子弟中,唯一一個去過北塞歷練的人站出來了,吳琮高聲回答:“因為金央部族在上古時期曾跟隨萬山之祖南下征討邪逆!” 傅徵笑了:“上古時期,那未免也太遙遠了一些?!?/br> 王和立刻把吳琮推了回去,搶著回答:“自然是因為南北梁時期,金央部族曾為高車王贏下過三場知名大戰,分別是羅兒只部內亂、停霜之戰,以及淮陽侯大敗?!?/br> “那你可知金央部族為何能贏下這幾場大戰呢?”傅徵又問。 這下,王和不清楚了。 他是太學子弟,兵書不知讀了多少卷,跟在自己堂兄郡侯王雙的身邊又不知聽了多少清談,自以為通宵古今,無所不知。 可若要問金央部族如何贏下這幾場大戰,他卻很難說出一個統一的原因。 畢竟,羅兒只部內亂是高車自己的家事,停霜之戰是停停部與外族霜方人的交戰,而淮陽侯大敗他倒是很清楚,那是因為淮陽侯屢戰屢勝,不慎輕敵。 戰場上誰贏誰輸并不能粗略地總結出一、兩點經驗,而要看天時地利人和等等條件。 因此,王和聽了傅徵的問題,只覺迷茫。 傅徵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等不來答案了,于是說道:“那是因為,相較于雪原四十八部的其余諸部,金央人生長生活的地方離我們中州大地更近些,他們背靠如尼雪山,面朝胡漠草原,不論是習性還是周遭環境,其實都與我大興北塞相差不大。而其余雪原部族呢?則生長在高山之巔。那地方苦寒,我等中原人去了會得病,他們來到中原也會得病?!?/br> 聽了這話,眾人一陣恍然。 所以,如今兵臨城下的只有金央,也只能是金央。 “因此,”傅徵鋪開了地形圖,“自冠玉偷襲天參要塞,順南門縣長驅直入的高車大軍基本都是金央族人,而轉去攻打北翟,留在兩郡交接之處的,則是高車其余諸部。因此,只要孟伯宇能找準機會,在總塞被襲時不去西邊和金央大軍硬碰硬,而是繞道北翟,現在我等必不會在此苦苦守城?!?/br> 吳琮摸了摸鼻子,默默收回了自己曾經對孟少帥的崇拜。 傅徵接著道:“這也是為什么我說,只要支撐三天,就可保下京梁城,攔住渡江的金央大軍的原因。畢竟,金央不善水戰,如今在他們軍中出謀劃策的有一半都是降過去的禁軍和二十四府將領,而我們一旦耗盡了他們的才能,把金央人拖垮在西江渡口,他們的援軍跟不上,我們的援軍就能如期抵達?!?/br> 抽絲剝縷一分析,原本沒什么信心的諸位頓時燃起了斗志。 就連嚴珍都長舒了一口氣:“萬事就仰仗傅將軍了?!?/br> 被人萬事仰仗的傅徵愉快地說道:“好了,既如此,諸位便各司其職,與我一起,把這三天應付過去吧?!?/br> 金央大軍的第一波攻勢自傍晚開始,起先,守城的士兵不過發現了一艘自對岸漂來的小舟。舟上沒坐人,也沒有裝載任何貨物,但就在發現這小舟的士卒準備上前一探究竟時,忽地對岸閃來一道火光,緊接著,長箭如雨,向西江碼頭襲來。 站在城樓上的士兵只聽“騰”的一聲巨響,方才靜靜飄蕩于水面上的小舟在熊熊烈焰中炸開了。 “火油!是火油!”僥幸逃生的小兵揚聲叫道。 這時,借著頭頂那抹微弱的月光,眾人才看到,原本清亮的水面上浮游著一片五彩斑斕,這耀眼奪目的顏色在夜空下顯得格外詭異又危險,像極了要將人吸走的深淵。 “去,去喊傅將軍!”負責正德門守備的將領吳琮穩住心神,吩咐手下人道。 瞭望塔中,原本倚在矮幾上閉目養神的傅徵早已被城下的嘶喊聲吵醒,他按了按隱痛的額頭,站起身,拂開了屏風。 “將軍!”剛剛傷愈歸營的聞簡大步走來,沖傅徵一抱拳,“正德門遇襲,金央人以火油燒毀了我們原本架在西江渡口上的圍欄防御工事,眼下,他們已搭起了浮橋?!?/br> “浮橋?”傅徵眉頭一蹙,拎起了問疆,“投石車可來了?” “半月前兵府庫爆炸,京梁城中投石器基本被毀,昨日嚴統領從京畿長玉縣調來了三架,如今都已豎在了正德門上?!甭労嗭w快答道。 傅徵一點頭:“你且去告知嚴統領,若是正德門守不住,可以把渡河的金央先遣部引入甕城?!?/br> “甕城?”聞簡忍不住問道,“正德門內門年久失修,大司空原定今年年底選人修繕加固,如今……” “若是扛不住了就先引進來再說,不論其他?!备滇绱驍嗔寺労喌淖笏加蚁?,“你告知嚴珍后,獨自領京畿三衛的五百輕騎,從順安門出,自江岔口渡河,最好能在兩天內,繞到始固山的背后去?!?/br> 聞簡一凜:“將軍是要包抄嗎?” 傅徵笑了笑:“包抄?京梁城這點人怎么包抄?我是要你兵分兩路,一路藏匿在始固山上,一路潛入已經淪陷的思云行宮。思云行宮地勢高,我站在正德門上就能看見。倘若你能成功,就在兩天后的這個時間,放一把火,這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最好只局限于思云行宮之內,明白嗎?” 聞簡握緊了腰間佩刀,鄭重地點了點頭:“末將明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