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慕容嘯勾起了嘴角,他湊到這老婦耳邊,嬉笑道:“嬤嬤,只是有些眼熟嗎?” 老婦又將謝裴仔細地瞧了瞧,還是沒能認出他到底是誰。 慕容嘯遺憾地嘆了口氣,他按住謝裴的肩膀,語氣溫和:“嬤嬤,你不記得他了,可還記得二十多年前,那個被關在萬壽宮里的南興質子嗎?” 聽到這話,老婦那張皺紋叢生的臉上緩緩浮現起了驚駭之色,她怔怔地看著相貌清秀、低眉順目的謝裴:“你是……” “阿娘,我是阿爾尕,您認不出了嗎?”謝裴注視著這老婦與自己完全不像的面孔,輕和一笑。 原來,站在兩人面前的,正是當年陪嫁金央公主羅日瑪入北衛皇宮的侍女,阿央措。 “和你阿娘說兩句話吧?!蹦饺輫[一頓,“我在外面等你?!?/br> 謝裴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潤、謙和的笑容,他語氣中略帶失望,但目光里卻沒有落寞,他問:“阿娘,您真的不記得孩兒了嗎” 阿央措有些彷徨,但還是鎮定地應道:“你離開時太小,我,我認不得了?!?/br> 謝裴體諒道:“也對,當年國破時,我爹自己都難保,更別說才虛虛三歲的我了??!?/br> 阿央措笑了笑,她生硬地拉過謝裴的手:“來吧,進屋來說話?!?/br> 謝裴順從地跟著她,只是,在這老婦看不見的地方,原本嚴絲合縫掛在謝裴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與敦王同行的御史大夫姜順也是在五月初五這天,九死一生,逃回了總塞。 他一身衣衫早已破破爛爛,一張細皮嫩rou的臉被曬得黝黑,一雙執筆寫字的手被磨得粗糲。站在城樓下叫門時,把守的官兵差點把他當成個叫花子一箭射死。 得知出巡邊關的朝廷大員沒死,孟寰興高采烈地迎出了城,他狠狠拍了拍姜順瘦弱的肩膀,大笑道:“老兄,我還以為你喂給胡漠人當口糧了呢,斥候們在外找了你一個多月,都沒找著你的蹤跡。你去哪里明哲保身了?” 姜順差點被孟寰的鐵砂掌拍得膝蓋砸地,他哭哭啼啼道:“敦王,敦王叛國啦!” 孟寰早瞧姜順不順眼了,他見著這人此等慘狀,頓時樂不可支:“老兄,你這情報來得有些遲,胡漠小兒都撤了軍,你才想起給本帥通風報信?!?/br> 姜順捂住臉,哭得撕心裂肺。 原來,敦王被孟寰秘密劫走時,放過了姜順,這人本該以“僥幸脫身”之名,跑去下一要塞求援,誰知敦王算無遺策,竟給御史大夫大人留了后手。 姜順被畢月烏帶走,押在了天心要塞內。 一個月前,天心叛亂,姜順趁機脫逃??捎反蠓虼笕伺d許是出門沒看黃歷,命里犯了天神,剛一出要塞,就被一股流民卷進了北上的隊伍中。 他顛沛流離數天,最后在北朔城落了腳,找了個赤腳大夫,治了治身上的傷,這才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御史大夫大人在京梁時何等風光? 此人乃是“北聞黨”四大魁首之一,據說皇帝陛下已屬意他來日位列三公。 姜順本做好了回京就上下打點,領三公之位的準備,可這中途偏偏出了亂子。 他苦著個臉,完全沒有茍且偷生后的快樂,坐在孟寰面前,像個枯皺皮的倭瓜,長吁短嘆,憂愁萬分。 “姜大人,你到底有什么糟心事?”孟寰關切道。 也不說出來,讓大家都樂呵樂呵。 姜順苦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br> “說出來,心里會好些?!泵襄竞苷\懇。 姜順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四周,確定這議事堂里只有他和孟少帥兩人了,這才啟齒道:“在逃難的路上,我不幸傷了那里,北朔城的赤腳大夫說,大概是廢了?!?/br> 孟寰嘴角一抽,他摸了摸鼻尖,又摸了摸眼角,一番抓耳撓腮后,孟少帥這才嘆道:“老兄你……真是倒霉?!?/br> 姜順直搖頭:“不說了不說了,陛下不是已令我回京復命了嗎?我明日就啟程,明日就啟程!” 孟寰忙不迭把他送出門:“姜大人,我阿娘在軍中行醫二十年,治跌打損傷、分筋錯骨是一絕,若是你不急著走,我去天觜把她請來……” “不必不必!”姜順連連拱手,“我明日就啟程!” 說完,他腳下生煙,恨不能天上降下一片祥云,載著他立刻回京。 可走了一半,姜順又止住了。 他在懷里摸了摸,抽出一封破破爛爛的信,轉身遞給了孟寰。 “少帥,”姜順低聲道,“敦王車駕被劫走之前,他曾給過我一封信,叫我來日見了傅將軍,親手交給他。這信揣在我懷里,一直不敢丟,只是現在,我……我實在沒臉再去見傅將軍。這個,你代勞吧?!?/br> 孟寰眉梢一挑,一口應下:“沒問題?!?/br> 敦王被劫走前就給了姜順一封信,讓他送給傅徵,難不成,此行敦王已打定主意有去無回了? 孟寰捏著那封在姜順懷里揉搓了一個多月的信,臉上神色復雜。 他招手叫來親衛,問道:“傅將軍這兩日如何?” 那親衛低頭抱拳:“將軍近些天好多了,吃進去的藥不再吐了,飯也能用一些了?!?/br> 孟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br> 從南朔城回來后,傅徵斷斷續續病了月余。